记住斗破小说网,,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当下,立在殿中,耳中-刺-入邹文盛锋利如刀的言辞,刘玉僵硬如石,面色惨白如纸。 前后左右皆为同僚,仍如茕茕孤立,朔风从四面袭来,寒意自脊背攀升。 他明白,纵然能驳斥邹文盛的弹劾,也无法轻易摆脱罪名。邹文盛不过是马前卒,在他之后,定有更大的陷坑在等着自己。 要么承认罪名,望天子仁慈,网开一面,许他交罚银黜官致仕。 要么强辩解到底,等着他的,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刘玉狠狠咬牙,握紧朝笏,重又放开。 深吸一口气,稳定下心神,在天子开口之前,迈步走出队列,摘下朝冠,跪倒在地。 “陛下,臣认罪。” 这一举动,既在意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聪明人都晓得,刘玉弹劾选婚太监,引得太子大动肝火,要彻查各地镇抚府衙,已是犯了众怒。 无论地方朝中,牵涉者为自保,定当手段尽出。 多方施力,刘玉必不会有好下场。 内宫之中,几位北直隶选送的美人,也会对此事耿耿于怀。纵然不能干涉朝中,在天子耳边吹几声枕头风,撒撒娇,也够刘玉喝上一壶。 只不过,要将刘玉拿下,不能从选婚太监之事入手。 本就不欲天子详查,还拿出来说事,不是自找麻烦?将刘玉早年的“罪状”翻出来,从根本上否定他的人品,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一个品-德-败-坏,为私利构陷同僚,草菅人命的官员,说出的话如何能信? 同理,被他参倒的官,弹劾的案件,也当慎之又慎,重新估量。 如此一来,北直隶选婚太监不法之事,当可高举轻放。牵涉的地方官员,多可从容脱身。 真有倒霉透顶,无法洗刷罪名的,只能怨贪心太过,手太黑。不想掉脑袋,只能交出积年所得,或流放南疆,或充军北地,任选一样。 刘玉认罪之后,一言不发,伏地不起。 邹文盛准备好的话,一大半吞回肚子里。 朝堂上再度陷入寂静。 朱厚照半天没出声,手指擦过龙椅,表情很是复杂。 站在文官队列中,杨瓒倒吸一口凉气,对朝堂争斗的严酷,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不过是轻飘飘几句话,刘玉便无法招架,打落牙齿和血吞,主动摘下乌纱,伏地认罪。 换成自己,能否扛过这一局? 衡量几回,杨瓒不得不承认,以他目前的手段经验,未必能顺利脱身。九成以上的可能,要同刘玉一般,不做争辩,光棍认罪。 未出正月,天子又要大婚。这个时候,刘玉罪名再大,也不会人头落地。顶多流放充军,蹲几年大牢。出来之后,归乡种田,精心教导子孙,未必没有咸鱼翻身,十年报仇的机会。 如果是自己,面对窘境,是否能有这般机变,如此恒心? 沉吟片刻,杨瓒实在拿不准,只得暗自摇头。 为今后的职业生涯,他还有得学。 天子不出声,群臣不能陪着一起沉默,否则戏还怎么唱? 继邹文盛之后,又有两名给事中,一名御史,两名郎中出列,就刘玉的“罪行”展开讨论。 “人证物证俱在,且已伏地认罪,理当严惩!” “其罪当斩!” “月底将逢大典,妄造血光,委实不祥。” “其行可恶,然罪不至死。依律当流放千里,子孙三代不许科举。” 你一言我一语,几人貌似争辩,实则将罪名牢牢定下。纵是刘玉反口喊冤,也再不能翻身。 杨瓒静静观望,心下明白,流放充军都不算什么,子孙三代不许科举,才真是断绝刘玉前路。 三代之后,纵然能出英才,在朝中的亲友故旧多已散去,各种关系网也将不复存在。 更何况,将刘玉撵出朝堂者,不是一两个人。这么多力量集合在一起,别说三代,就是五代,乃至十代,刘家的子孙都会被拒在朝堂之外。 手段不可谓不毒辣,偏又符合律条,无从反驳。 表面上看,提出此议之人,是站在为刘玉“减轻刑罚”的立场。 毕竟,刘御史诬陷同僚,逼死人命,纵家人行凶,都是“罪证属实”。大明律可没有犯罪追诉时效一说。 无论过了多少年,被查出来,刘御史没得跑。 “刘玉罪证确凿,本应重责,惩一儆百。” 朱厚照高坐龙椅,声音低沉。 百官垂首听旨,纵是内阁三位相公,也看不清天子此刻的表情。 “然焦卿家及赵卿家所言有理,未出正月,将临大典,此时染上血光,实为不吉。” 话到这里,朱厚照忽然停下。 群臣屏息以待,刘御史跪在地上,恍如成了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