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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及光禄寺库,送入多少,清点之后,上报何数,朕不明说,不代表不清楚。” 无论是官员的表礼,还是查抄的赃银,数目为何,朱厚照一清二楚。 送入承运库,管库太监是弘治帝的老伴,有他盯着,自不会有谁敢私藏一两。运入户部和光禄寺,则是另外一种结果。 真金白银,成箱堆入库房,少有人不会眼热。 贴着封条,自然没办法。但入库之前,总要一一清点。 这一清点,就点出了问题。 凡是过手的银箱,都要少去大半。 从上至下,从朝廷命官到不入流的小吏,都是金银迷眼,贪心不足,肆无忌惮。少者几两,多者百千,乃至上万,贪墨之数逾半。 金银有数,总还有几分顾忌,不能太过分。 待估价的金银珠宝,成为重灾区。 珍珠小斛换大斛,宝石以小箱换大箱。 金银首饰融掉,玛瑙玉石私藏大半。古玩字画,干脆以-污-损-的名义,不入库房,全部中饱私囊。 李东阳挂着户部尚书的官衔,名义上不理部内之事,实质于官员贪墨,知晓得一清二楚。 大学士的府库内,即有下属送来的古人字画。 责其不顾朝廷,本心贪婪,实是言过其实。官场规矩如此,纵是阁老之尊,也不能轻易免俗,径自跳出规则。 如杨瓒一般开了外挂,初入官场仍要小心翼翼。 手握金尺,腰佩宝刃,依旧要左手刘公公,右手王主事,紧随顾同知前行,步子不敢迈得太大。 说句不好听的,掉进天子挖的坑里,爬不出来,好歹能活命。跌进同僚设的陷阱,怕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杨瓒递送奏疏,本意是希望天子稍-露-口风,透出些“外-围”消息。回京之后,也好向三位阁老交代,少些阻力。 哪会想到,熊孩子太光棍,请李阁老游豹房,该说不该说,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好在朱厚照聪明,找来的是李东阳。 要是缺心眼,找来刘健,难保不会当场喷火,脑门鼓起青筋,抽-出长剑,直接追杀江南。 刘阁老身手不凡,不说战无不胜,也是打遍六部少有敌手,李阁老可以作证。 谢迁的话,至少有谢状元在前边挡着。 比起给杨瓒好看,修理儿子,明显更为重要。让你小子不听话,敢长歪,必须给老子长回去! 最终,是否能如谢阁老之愿,唯有天晓得。 李东阳游过豹房,知道内情,联想同僚所为,老脸禁不住发红。 其后以为豹房题字为饵,瞒过多数人,暗中谋划,守株待兔,就为等刘健谢迁过府。 一则商讨剪除藩王羽翼,以肃净朝堂;另一则,即为户部光禄寺贪墨之事。 手伸得太长,贪得太多,吃相太难看,委实不像话。 “天子按住,非是不计较。” 朱厚照手中有簿册,贪了多少,一清二楚。至今引而不发,实因藩王心思难测,朝廷内部不好大动干戈。 “如不收敛,日后必追悔莫及。” 弘治帝宽厚仁慈,对官员贪墨也是深恶痛绝。 朱厚照看着胡闹爱玩,实际心清目明,性格类太宗皇帝,嫉恶如仇,极为刚硬。 户部光禄寺贪墨,必不会全装进自己口袋,朝廷上下,凡是沾点关系,都能得到好处。 中饱私囊尚且罢了。 用朝廷的钱,为自己铺路拉关系,别说朱厚照,弘治帝知道了,都得再气死一回。 有人给李东阳送礼,刘健和谢迁自不会落下。 三位阁老对坐,一人神情淡然,拂过长须。两人端起茶盏,貌似镇定,实则都有几分尴尬。 换成旁人,刘健谢迁必不会如此。面前是李东阳,想不尴尬也难。 同为阁臣,宦-海-沉浮,共事多年,对彼此都很了解。 通俗点讲,谁不知道谁啊。 李东阳的性格,一向是谋定而动,少有同人撕破脸。 如今日这般,将私底下的事直接摊开,放到到台面上,实是破天荒头一回。 “依宾之之意,此事该当如何?” “无解。” 李东阳摇头,叹息一声。 “雏凤清鸣,终有振翅高飞之日。你我三人,恐难追及。事已至此,不如尽己所能,为天子扫清前路。他日致仕归乡,总能得一份旧情。” 简单几句话,无异于铜钟敲响,震得刘健谢迁耳际嗡鸣。 “何至于此?” “于乔不信?” 谢迁沉默了。 正是因为相信,才会惊愕。 刘东阳善谋,满朝皆知。 能令他说出这番话,可见,事情必无太多转圜余地。 急流勇退,方谓之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