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斗破小说网,,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接着,他来到坎内比大道的东南区,走进一家中等规模的百货公司,从架上挑了些衣服,付了账,走进试衣间。当他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刚买的衣服,并把原先不太合身的黑西装外套和长裤丢在了里面。
他在同一层楼的展示架上挑了一只软皮手提箱,然后把其他衣服和帆布背包放了进去。他看了一眼那只新手表,已经快五点了,时候差不多了,该去找一间舒服的饭店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他必须先休息一下,然后再赴今晚的约会,萨拉赞街,一家叫“海公羊”的餐厅。到了那里,他就可以安排更重要的下一步:苏黎世了。
他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底下街道的路灯灯光透过窗口照进来,洒在平滑雪白的天花板上,闪动着歪歪扭扭的光影。马赛的天黑得很快。随着夜晚降临,那个人突然感到一种自由,夜色仿佛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布幕,遮蔽了白天刺眼的光芒。在白昼的光天化日下,太多的事情会迅速显露出来,无所遁形。他对自己又多了一点认识:原来,一到晚上,他就会自在一些,就像一只饿得半死的猫,到了黑漆漆的夜晚才有办法翻到食物。然而,他也发现这很矛盾。待在黑港岛那几个月里,他渴望阳光。每天晚上他都迫不及待,期待黎明赶快来临,赶走漆黑的夜晚。他觉得自己什么地方怪怪的,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改变。
事情确实有些异样。最近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他确实像猫一样,到了夜里才找得到食物。十二个小时前,他人还在地中海的一艘渔船上,脑海里有个目标,缠在腰上的布袋里有两千法郎。根据饭店大厅所公布的汇率牌告,两千法郎还换不到五百美金。而现在,他已经有了好几套像样的衣服,住进一间相当豪华的饭店,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剩下两万三千多法郎,被塞在从香波侯爵那抢来的LV皮夹里。两万三千多法郎……将近六千美金。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有办法做出这样的事情?
算了,别再想了!
萨拉赞街是一条宽阔的红砖巷道,连接着两条大街,却比那两条大街多了好几百年的历史。它如此古色古香,要是在另外一个城市里,也许已经被人当成古迹维护了。然而,这里是马赛,远古的痕迹和老旧的气息交织为一体,共同抗拒新时代的一切事物。整条萨拉赞街还不到两百米长,夹在两排港口建筑物的石墙中间,没有路灯,整个巷道弥漫着港口飘过来的薄雾。在萨拉赞街,时间仿佛冻结了。这是一条荒凉偏僻的小巷道,如果有人想碰个面谈点事情,又不想被别人看到,那么,到这里来就对了。
整条萨拉赞街惟一看得到灯火、听得到声音的地方,就是“海公羊”餐厅。餐厅就坐落在整条巷道大约中间的地方。十九世纪时,那幢建筑曾经是一栋办公大楼,里面有很多小隔间。后来,他们打掉了一半的隔间,改成一间大酒吧,里面还摆了几张餐桌。不过,他们保留了另外一半的小隔间,客人想私下谈点事情时,就可以到小隔间去。其实,坎内比大道上的餐厅里就有这样隐秘的小隔间,而这家港口小餐厅也就只是有样学样,只不过,这里的小隔间当然没有大餐厅的豪华,没有门板,而是用门帘来顶替。
餐厅里座无虚席,挤满了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走路摇摇晃晃的渔夫,还有喝得烂醉如泥的士兵。好几个妓女涨红着脸,争先恐后地找房间做生意,多赚个几法郎。那个人从烟气弥漫的桌子中间一路挤过去,眼睛瞄向一整排小隔间,那副模样仿佛一个正在找他的伙伴的水手。突然间,他看到渔船的船长了。与他同桌的还有另一个人,他瘦瘦的,脸色苍白,细小的眼睛东张西望,像只好奇的雪貂。
“坐下,”那个脸色阴沉的船长说,“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以为你会早点到。”
“你不是说九点到十一点吗?现在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十一点。”
“你耽误了我们的时间,我们喝的威士忌要算在你头上。”
“很乐意。怎么样,要不要再多来几杯更高档的?如果这里有的话。”
那个脸色苍白的瘦小男人笑了一下。事情似乎有了眉目。
没错。当然,他手上这本护照是天底下最难搞的东西之一,不过,只要有设备和技术,再加上细心,还是搞得定的。
“多少钱?”
“这种技术——再加上设备——可不便宜。两千五百法郎。”
“需要多久?”
“这是慢工,要非常仔细,得花很多时间。至少要三四天。就算三四天,师傅的压力也很大了,逼急了,他们会鬼叫的。”
“如果我明天拿到手,我可以多付你一千法郎。”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十点,”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急忙回答,“师傅要骂就骂我好了。”
“那一千法郎是怎么回事?”那个脸色阴沉的船长突然插嘴,“你从黑港岛带了什么出来?钻石吗?”
“功夫。”那个人回答。他说的是实话,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种功夫是哪儿来的。
“我需要一张照片。”那个伪造护照的掮客说。
“我今天到拱廊商场跑了一趟,拍了这玩意儿,”说着,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照片,“既然你那边有一流的昂贵设备,我想,你一定有办法把这张照片修得锐利一点。”
“你身上这套行头可是来路货。”船长一边说,一边把照片递给那个掮客。“剪裁手艺确是一流。”那个人也这么认为。
接着,明天早上碰面的地点说好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这时候,那个人从桌子底下塞了五百法郎给船长。事情谈完了,该走人了。于是,那个人从小隔间走出去,外面的整个酒吧人声嘈杂,烟气弥漫。他从人群中一路向门口挤出去。
这时候,忽然出了事。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完全出乎他意料。他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只能依据自己的本能反应,采取行动。
他漫不经心地往前推挤时,突然撞到了人。只不过,被他撞到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漫不经心的食客。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仿佛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一副濒临歇斯底里的模样。
“不会吧!老天!不会吧!怎么可能……”对方在拥挤的人群里转个不停,这时候,那个人一个箭步冲向前,右手抓住对方的肩膀。
“怎么回事?”
对方又开始转圈,手指弓起变成爪形,抓住那个人的手腕,想推开他的手。“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还活着。你知道什么?”
对方的脸开始扭曲,他怒火冲天,斜眼看着他,嘴巴张得大大的,拼命喘气,那满嘴黄牙看起来简直就像野兽的牙齿。那一刹那,对方突然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啪地弹了出来。尽管四周人声嘈杂,那个清脆的声响还是很突兀,亮晃晃的刀刃仿佛长在对方的拳头上一样。接着,对方突然出手,钢刀刺向他的肚子,他嘴巴里喃喃念着:“你终究还是要死在我手里!”
那个人右手小臂往下一挥,像摆锤一样,隔开刺过来的刀子,然后身体原地回旋了一圈,横腿一扫,脚跟扫中对方的骨盆腔。
“Chesha!”他大吼了一声,声音震耳欲聋。
对方身体往后摔,撞到了后面三个喝酒的客人,刀子脱手而飞,掉到地板上。这时候,大家终于注意到那把刀子,于是开始叫喊起来。旁边的人围过来,七手八脚把两个打架的人分开。
“滚出去!”
“要打架就滚到别的地方去!”
“你们这两个该死的酒鬼!不要闹到警察找上门!”
这时候,四周的人愤怒地叫骂起来,马赛当地的腔调听起来很粗俗。他们的叫骂声掩盖了整个“海公羊”餐厅里嘈杂的人声。四周的人把他团团围住,这时候,他看到那个意图杀他的人开始后退,他手按着下身,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拼命往门口挤去。那扇沉重的门被撞开了,那人一溜烟地消失在萨拉赞街的一片漆黑中。
有人想要他的命。他们本来以为他死了,而现在,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