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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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伯恩不自觉地说了出来,“酋长穆斯塔法·卡里格,”他低声说,好象自言自语。

“一直没有证实!”拉维尔蔑视地插话,“有意制造混乱的烟幕。契约本身也是虚构的。那是内部谋杀,他都说是他干的。没人能够穿过那些警卫。纯系谎话!”

“谎话。”贾森重复说。

“那么多的谎话,”拉维尔女士轻蔑地补充说,“然而,他决不是傻瓜。他不动声色地隐伏下来,在这里、那里丢下些暗示,知道接下去就会给加油加醋,好象真有其事。他每一次都叫卡洛斯生气,因为他用贬低卡洛斯的办法抬高自己。但是他决不是卡洛斯的对手。他承办他无力完成的契约。你只是其中一个例子,我们叫到的还有其他几个。据说这就是他为什么接连几个月不在这里的原因。要避开象你这样的人。”

“避开人……”贾森握住自己的手腕。那颤抖又开始了,遥远的雷声在他头颅的深处震荡,“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没有死,躲起来了。他不止一次地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那是当然的,因为在那么短时间里承办了那么多买卖。可是他每次暗杀失败后就自己来个轰动一时的暗杀,为的是保持他的地位。他会选一个显要人物把他干掉,使所有人震惊。不会弄错,那准定是该隐干的。在毛淡棉旅行的大使就是个例子,没有人要他死。我们知道的还有另外两个——一个苏联部长在上海被杀,更近些时候一个银行家在马德里……”

这些词句从鲜红的嘴唇出来,那双唇在他对面的涂着香粉的面具的底部一直兴奋地动作着。这些话他听到了,过去也听到过,他以前曾体验过。它们不再是影子,而是被遗忘的过去的重返。形象和现实融合到一起。没有一句由她开始的话他不能够读完,也没有一个她所提及的姓名或地名或事件不是他从本能上感到熟悉的。

她正在谈论……他。

阿尔伐、布拉沃、该隐、德尔塔……

该隐代表进理,德尔塔代表该隐。

贾森·伯恩是名叫该隐的刺客。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两夜前他在索邦短暂的解脱,马赛,八月二十三日。

“发生在马赛的什么事?”他问。

“马赛?”拉维尔畏缩了一下,“怎么?你听到了什么谎话?还有什么谎话?”

“只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指的是里兰,当然,这个到处都去的大使的死是有人要求的——有代价的,卡洛斯接受了契约。”

“如果我告诉你说有人认为这事是该隐干的,你怎么想?”

“他正是要人人都这样想!那是对卡洛斯最大的污辱——从他那里偷走杀人成绩。他拿不拿到钱无所谓,只是想让世界——我们的世界——看看他可以抢先办到,而且干了以后钱是付给卡洛斯的。可是他并没做到,你知道。他与里兰被杀毫无关系。”

“他当时在哪里?”

“他中了圈套,给围住了。至少一直没露面。有人说他已经给杀了,可是因为没找到尸体,卡洛斯不相信。”

“据认为他是怎样被杀的?”

拉维尔女士向后退了退,急促地摇头:“海岸边有两个人想立功领取赏金。其中一个再也没有露面,估计是给该隐杀了——如果中圈套的人是该隐的话。他们都是码头上的废料。”

“什么圈套?”

“据说是圈套,先生。他们自称得到消息说该隐在暗杀事件的前一个晚上要到沙拉辛路与什么人接头。他们说他们在马路上留下一些模棱两可的暗号把他们认为是该隐的那个人诱到了码头,上了一条渔船。那条拖网船同它的船长从此不见了,因此他们也许是对的——但是象我所说的,没有证据。连该隐的模样也形容不出,没法同沙拉辛路上引走的那个人作比较。总之,事情到些结束了。”

(你错了,那是开始。对我来说。)

“明白了,”伯恩说,尽量使声音变得自然,“我们的情报自然不同,我们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进行选择。”

“错误的选择,先生。我告诉你的都是实情。”

“是的,我知道。”

“妥协了,那么?”

“为什么不?”

“好。”妇人松了口气,把酒杯举到唇边,“你会明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实际上已经没多大关系了。”他的声音低得似乎听不见,这他自己也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他刚才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雾又逼近,雷声也更响,疼痛又回到他的太阳穴,“我是说……我是说,正如你所讲,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他能感觉到——看到——拉维尔的双目注视着他,审视着他,“这是个合理解决办法。”

“当然是的。你不大舒服吗?”

“我说过没有事,一会儿就好。”

“我就放心了。嗯,我可不可以离开一会儿?”

“不行。”贾森抓住她的手臂。

“求求你,先生。只是去洗手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站在门外。”

“我们走。你可以在经过的时候进去。”伯恩示意侍者送上账单。

“随你便。”她说,看着他。

他站在昏暗的过道上,天花板上两盏灯射出淡淡的灯光。斜对面是女洗手间,金色小写字母标着“女”字。漂亮的女人和英俊的男人不断走过,气氛同古典时装店相似。拉维尔觉得很自在。

她在洗手间里停留了近十分钟。如果贾森能够集中思想在时间上,这一事实会使他感到不安。他没有。他有如在火上,噪音和疼痛吞噬了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针刺似的,又酸又胀。他直视前方,他身后一个死人的历史,过去的真相出现在眼底,它们找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它们。该隐……该隐……该隐。

他晃了晃头,抬头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现在必须行动,他不能允许他自己一直下沉,跌入充满黑暗和狂风的深渊。要下决心……不,决心早已下定,现在的问题是实行。

玛丽,玛丽?啊上帝,我亲爱的人儿,我们大错特错了。

他深深呼了口气,看了看手表——这只表是他用法国南部的一个伯爵的一只镶珠宝的薄金表换来的。他技术高明,能想办法……这种评语毫无乐趣。他向对面的女洗手间望去。

雅格琳·拉维尔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出来?她留在里面希望干什么?他已机警地问过领班,里面有没有电话,领班回答说没有,朝着入口处一个小室指了一指。拉维尔当时在他身旁,听到了这回答,明白他问话的意思。

一道晃眼的闪光。他踉跄地向后退,退到墙壁上,双手遮住眼睛。那疼痛!啊,基督!他双眼如火焚!

接着他听到了说话声,从过道上衣着讲究的男女的有礼貌的笑声中传来。

“为您在萝戈特餐厅进餐留念,先生。”一个活泼的女侍者说,握着一架新闻用照相机的闪光灯的把手,“照片几分钟就冲好。萝戈特餐厅免费赠送。”

伯恩僵着不动。他知道不能砸碎照相机。他悚然想到另一件事:“为什么要照我?”他问。

“您未婚妻的要求,先生,”女郎回答,向女洗手间点了点头,“我们在里面谈话。你是最幸运的,她是一位可爱的女士。她叫我把这个交给您。”女郎拿出一张折好的条子。贾森接过纸条,女侍者向餐馆的入口处轻快地走去:

你的病使我不安,我相信也使你不安,我的新朋友。你也许是你自称的那个人,然而话说回来,也许不是,我大概过半个小时就可以有答案。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客人已打了个电话,照片也正在送往巴黎中。你无法阻止它,正如你无法阻止飞速前来阿根托尔的人一样。如果我们真的达成了妥协,那么这两件事都不会使你不安(象你的身体不适使我不安那样),并且当我的同事来到之后我们将谈一谈。

据说该隐是条变色龙,以各种伪装出现,并且有极大的使人信服力。还据说他容易动武,爱发脾气。这些都是一种病,不是吗?

他沿着阿根托尔昏暗的街道奔跑,跟在那辆出租汽车车顶微弱的灯火后面。汽车一拐弯消失了。他停下来,气喘吁吁,环顾四面想另找一辆,一辆都没有。萝戈特餐厅的看门人对他说,喊一辆出租汽车要十到十五分钟才能来到,为什么先生不早一点叫车?陷阱已设下,他已经掉进去了。

前面!灯光。又一辆出租车!他拔脚奔去。他必须拦住它,必须回到巴黎,回到玛丽身边去。

他又进了迷宫,盲目地奔跑着,但终于知道无法逃脱。但是这场赛跑是独自一个人的赛跑,比赛已成定局,不可改变。没有讨论,没有争辩,没有相互的吼叫——因为爱,因为疑惑不决,才有争议。事情已经明确。他知道了他是谁……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罪人,正如别人指控他的——怀疑他的那样。

只要一两个小时。什么也不说,只是相望着,静静地谈论除了实情外的一切。只是相爱。然后他将离去。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也永远不会告诉她为什么。他应该这样对待她。在一段时间里会很痛苦,但是这最终的痛苦要比该隐的烙印所造成的痛苦轻得多。

——该隐!玛丽,玛丽!我造了什么孽?

“出租车!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