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是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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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我着急了。我们现在正渐入佳境呢。

室长听了这话,迅速恢复了专业认真的态度。

——我们在衣领处找到了食物碎屑。似乎是饼干和牛奶。因为年代久远,而且还清洗过,分离出来费了不少工夫。其中也含有微量唾液成分。

——什么?!难道说人偶的布料是用人的旧衣服改的吗?

——年代测定显示这些污垢和人偶差不多同岁,似乎不是继任主人的疏忽。

——那么,用的是人穿过的内衣,还挂了名牌……

——没错,那个布娃娃的原型恐怕是真实存在的孩子,虽然我想这大概是你不愿听到的结论。

卡尔似乎明白孝弘的心情。以真实存在的孩子为模型,做成戴名牌的人偶,量产的可能性显然不大。

如果说是为了纪念出生,可这个布娃娃并不是新生儿的模样;如果说是某场宴会的纪念品,表情又不对;而且,直接给布娃娃穿上脏兮兮的衬衫似乎并不是为了庆祝,而是透出一股对回忆的执着。难道说是老人为了纪念自己的儿孙做的?哎呀,那就更没量产的可能了。

换言之,这就是卡尔所说的,孝弘很不想听到的结果:为了纪念早夭的孩子,制作、分发逝者的布娃娃。亲眷的悲伤值得同情,但这一行为本身岂不是太让人不舒服了吗?

蒙特西罗斯夫妇从布娃娃身上隐约看到一种追悼的心情,可以说是最恰当的反应。

——需要分析唾液DNA吗?

卡尔追问了一句。

——不用了。就算分析,肯定也无法追踪到那个时代的无名人士。

——知道了。你好好和那对夫妇说吧。有什么事情立刻和我联系。

“这样差不多吗?”在孝弘切断通讯的同时,莎莉正向在场诸人展示确认。

显示器上的脸庞与刚才相比有些微妙的变化,夫妻俩微微点头。

孝弘不想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纪念死者而制作的人偶,姑且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那么,根据标题进行金字塔解析。”

“金字塔解析?”同事很疑惑,“我第一次听说。这也是直接连接者的特权手段吗?”

“应该说是我的手段。把待讨论的语句传递给摩涅莫辛涅,让她通过以往的学习经验提出若干与之关联的新词汇,再使用遗传算法,把这些词汇群综合起来进行多次迭代计算,同时将词汇的含义同金字塔一样逐渐扩展,不仅采用表层含义,也要加入词汇的隐喻和象征,直到得出最终的结果。当然,结果未必会是合适的词汇,不过也有可能表现出未曾预料的真相。刚刚连接上摩涅莫辛涅的时候,我用这个办法尝试命名了好多东西,没想到真有一天能用上。”

莎莉第一次发出心悦诚服的叹息。

“在分解的基础上进行系统性的检查,构筑出意义的金字塔。这样就会得到正确的主室位置,拱顶石也不会偏差。是这样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次是要从一开始的多个标题中找出唯一的拱顶石,女神恐怕也难以应付。好了,试试看吧。”

孝弘一边下令摩涅莫辛涅开始金字塔解析,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最好是这个解析能找到让这对夫妻接受的语句。在解开表情之谜的喜悦中,把人偶的身份就这么含糊过去,落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过了一会儿,摩涅莫辛涅给出了报告:“计算完毕。在五层扩散范围内,语意无法综合。”

“那么扩散到七层。”

“了解。开始七层扩散范围计算。”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在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寂静中,孝弘的头脑里回荡着“这孩子是谁?”的问题。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有这种表情?是因为没有名字而悲伤,还是因为夭折了而悲伤?

“计算完毕。”摩涅莫辛涅报告,“解析结果的第一含义是‘漂泊’。”

莎莉恍惚地复述:“漂泊。居无定所、四海为家、流浪儿的意思?”

孝弘闭上眼睛,然后抬头向天,发出一声叹息。

“漂泊。也许不是死者,而是像那些小狗一样吧。我把粘着狗毛的五条毛巾在家门口挂了好久,就在很醒目的地方,盼望有一天会有人来告诉我它们过得很好……”

“田代先生,您怎么了?”

孝弘没有回答露伊兹,猛然睁开眼睛,对女神下令。

“摩涅莫辛涅,帮我接通卡尔·奥芬巴赫。我要找他解析唾液DNA。”

被孝弘气势压倒的三个人,怔怔地望着脸色严峻的直接连接员。

“怎么会是失踪的孩子?”奈奈一边从孝弘手中接过咖啡,一边摇着头说。

“以前似乎有许多孩子失踪的案例,有些家长甚至会在牛奶盒上印照片。不过,订购一模一样的布娃娃来征集信息,父母的悲哀真是深沉啊。”孝弘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坐在凉风吹拂的长椅上。

“将旧衬衫牢牢缝在身上,是为了提供辨别身份所必需的DNA。那时候毕竟不是现在,只要申请就可以获得自身遗传信息数据。”

“是从那孩子的内衣中挑选出不脏的衣服,缝到人偶身上的吧?头发成分差不多也能猜得出来。是不是也混了一些真正的头发在里面?大概是在房间里拣出来的,或者从梳子上采集的吧。”

“大概是吧。人的头发很容易掉,所以原来的头发都没留下来。”

“那么,国际警察的记录情况呢?”奈奈转过来问身边的孝弘。

“失踪列表中很快发现了和那个人偶一模一样的孩子,但是似乎到最后也没找到。”

真可怜,奈奈低声说。

孝弘刚刚把这个结果告知那对夫妻。

露伊兹非常小心地抚摸着分析室还回来的人偶。

“听了你的解释,我们总算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我们会觉得这个孩子的表情比较熟悉。那是学生时代上过复颜技术课的缘故吧。”老学者满怀感慨地说。

在旁边端详人偶脸庞的卡米洛也表示同意。

“教授经常告诉我们在附着肌肉的时候要排除感情。可是我们这些学生,那时候还不习惯和骨头打交道,怎么都会感受到死亡的影子,情不自禁地就会做出悲伤的表情。然后呢,下一次就想着不能悲伤,结果就搞出很怪异的笑脸。”

“相貌学者说的意思我现在也明白了。他讨厌这个人偶的原因是人偶让他想起了学生时代半生不熟的复颜像。对我们那么冷淡,是因为当年吃过不少感情过剩的苦头吧。”

丈夫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这一次我们还是在鉴定物种,没能识别个体。在制作时努力避免联想到死亡的这个娃娃,和复颜像是同一个品种啊。”

孝弘慎重地说:“我们通过国际警察的协助找到了这孩子的名字。但是,要知道这个名字,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他那不幸人生的具体信息。二位如何考虑?”

夫妻俩当即做出了回答。

“请告诉我们。”

“我和妻子打算一同寻访这孩子的亲人。如果他们还记得他的名字,就把这孩子还给他的家人。他们一定会欢迎他回家的。”

“如果不记得,那么我们会好好疼爱他,摸他的头,握他的手,一天到晚呼唤他的名字。”

奈奈默默听完了孝弘的讲述。孝弘坐在她身边,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依然没有真正理解疼爱布娃娃的行为。

不管这对夫妻如何疼爱那个布娃娃,这个孩子的灵魂依然不会得到拯救。以为他会得到拯救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是尚在人世者的自以为是。

不过,至少制作者的灵魂可以得到拯救吧,孝弘想。分娩、起名、父母的期盼与思念……

“啊,又来了,那条狗。”

孝弘抬起头,只见少女和波索尔犬迎着风小跑过来。

他向逐渐靠近的少女露出笑容:“好可爱的狗。它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