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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弘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尽力回答说:“确实不能像您二位照顾得那么仔细,不过也不会粗暴对待的,请放心。”
“我说,田代先生,”露伊兹温柔地说,“您会不会也像之前说的那位相貌学家一样,仅仅认为这只是一个人偶的名字而已?但是,我们认为名字本身是蕴含灵性的。”
“灵性?”
“嗯,我们认为,名字并不仅仅是为了个体识别而存在的记号。智慧生命赋予某个事物的名字,是智慧生命感受到的这一事物的本质,是期盼事物能够如名字那样的愿望。换句话说,名字是将个体作为个体来识别、喜爱的意志的表现。”
恐龙学者在绝妙的时间点接下去说:“我们情不自禁地认为这个布娃娃似乎遗失了亲人对他的爱。那是赋予了他名字的人,不管继任的我们如何疼爱他,只要不能用他真正的名字去呼唤他,我们就会觉得那个名牌的断裂处仿佛在责备我们说‘不对、不对’,连男孩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更加阴郁。东西方都有许多呼唤真名的时候本性就会显露这样的故事。我们总想,如果能找到这个孩子的名字,说不定就会解开让我们坐立不安的表情之谜,他也会坦诚接受我们的爱吧。”
孝弘正不知如何回答,恐龙学者轻轻笑了起来:“抱歉,我这是职业病。”“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您是科学家,没想到竟然这样重视感情。”
两个人对望一眼,颇为害羞。
卡米洛说:“上次在会议室的时候已经说过,我们的工作都是和骨头打交道。骨头没有单独的名字,只能从种群生态或者解剖学的视角进行调查。至于骨头如何在身体里长到那么大、骨头所属的主人又是如何生活的,我们一无所知。你们也许不知道吧,被视为比人类低等的类人猿,在它的骨骼化石旁边发现过花的痕迹。”
“花?”莎莉低声问了一句。
“嗯,是的,同伴给死者献花。如果死者有名字,那些同伴也会哭着呼唤名字的吧。就算没有起名的文化,也会运用‘独一无二的人’这一命名的基本概念来悼念死者。
“曾经有段时间,我们两个对自己变得迟钝的感情感到悲哀。骨骼化石并不是毫无生命的石头。它们因为某种原因来到发现地,因为某种原因死在这里。然而研究者们只顾着确定物种,明明是生物体的一部分,却只当作纯粹的东西对待。
“将单纯的样品当作追悼对象,当然是因为我们的伤感吧。不过,在本职工作上不能解决的问题,好像转移到了这个布娃娃身上。我们到今天也只能用‘人偶’这个品种名来称呼这个表情如泣如诉的男孩子,所以我们想要找到他的名字,呼唤他,疼爱他,以此来补偿我们在至今为止的研究生涯中,对是物品又不是单纯的物品、不是生命又蕴藏着生命光影的‘那些什么’无数漫不经心的对待。”
孝弘咬住嘴唇,自然也很不礼貌地抱起了胳膊。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在他大脑的某个角落里,小狗们在叫,喧闹的声音回荡在记忆的远方。
如果下次去养狗,又生了小狗,我要立刻给它们起名字,以此来补偿当年我只是用它们喜欢的毛巾来区分它们、一次都没有喊过它们名字就离开它们的行为,也以此来慰藉自己的寂寞与后悔。我要用它们各自的名字不停地呼唤,一只一只抱紧它们,将它们的模样和名字深深刻在记忆里,就算被人笑话自己太溺爱,也要无怨无悔地去疼爱它们。如果可以那样的话,自己也可以不再说自己讨厌小狗,而是像从前那样公开宣布说自己喜欢小狗了吗?
孝弘仿佛听到一声黑猫的叫唤,和小狗的叫声重合在一起。
奈奈说的“妥协”说不定指的就是这个。
“两位所说的我非常理解。”孝弘低低地说,“在拿到分析室的报告之前,请允许我说一句示弱的话:也许我们找不到这个布娃娃真正的名字,但是,我们可以找到能抚慰你们心灵的名字。”
“可是,您说过,不能给它起新名字——”
“莎莉,我要做的不是去委托缪斯。这两位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个布娃娃的名字。”
莎莉张口结舌。孝弘说:“我讲的可能有点极端,但我们学艺员的研究对象也和两位的类似,既是物品又不是单纯的物品。在物品中蕴含了作者的意象,也就是所谓的艺术。物品是寄主,寄宿在其中的艺术会映射观赏者的心理,时常展现出千变万化的模样。学艺员的任务确实是要汲取作品的真实意图,然而能判别是否成功的只有作者本人,学艺员无法判别。我们得不到正确答案,所以不得不深入追问: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看法?这样的看法受到了哪些影响?我们只能以此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