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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弘没有回答,用力推开VIP包厢的弹簧门。
“尤里乌斯!你对美和子还有摩涅莫辛涅做了什么!”
稻草人吓得跳了起来,被粗鲁地喊了名字的SA权限所有者却十分悠然地回过头。
“哦,对了,启动时间到了。”
“美和子怎么了?!”
尤里乌斯用沉稳的视线迎向孝弘怒视的目光。
“转移到盖亚了。我们把分散在现有数据库中的情绪记录模块分离出来,把它们放到新天地去发展。这可是泛地球规模的系统哟。”
交响乐尚未响起,尤里乌斯的声音沉稳清晰,但孝弘的大脑却迟迟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
尤里乌斯缓缓地在膝上叉起手指,继续说道:“我们在图像检索的地平线尽头找到了保存感动的线索。但是,马修,就像你几次受挫的情况,情绪记录也有危险的一面。具有感受能力的人类与分析仪器间的距离,远比想象的更加遥远。为了让两者结成更亲密的关系,不仅要提升机器的性能,人类也要主动接近。孝弘,交给美和子的任务,就是教育盖亚。换句话说,她将成为盖亚的母亲之一,负责把美的感动传授给盖亚。”
“美和子在这样宏大的项目……”孝弘怔怔地喃喃自语。
尤里乌斯长长出了一口气,手换了个交叉方式。
“难以置信,是吗?其实正因为是她,才能做得到。盖亚正在动用全部能力学习情绪记录。她是刚刚诞生的婴孩,接下来她会记住什么是‘美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期盼’,什么是‘梦想’。要将她养大成人,最需要的不是别的,正是能将这一切以最纯粹的方式加以表现的美和子。”
马修紧紧握住自己颤抖的双手,问:“您是说,像我这样,对感动情绪进行分析的教育者类型并不合适,是吗?”
“也不是不合适。盖亚也需要理性的支持。只不过她还是个婴儿,如果现在就对她说道理,她会糊涂的。再等等吧。”
观众席的灯光逐渐暗淡下去,开幕的铃声响了。
“孝弘,”尤里乌斯一边将身子转回舞台,一边说,“你是美和子的丈夫,与她的心灵最接近,你也是浸淫在美中的前辈学艺员,你要好好守护她,协助她完成她自己选择的第一项任务吧。”
娜塔莎·季诺维耶夫穿的是如婚纱般的纯白晚礼服。老钢琴家以优雅的仪态行过一礼,在挚爱的钢琴上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物太小,音乐会用的望远镜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隐约看出那人的膝间夹的是大提琴。
娜塔莎眯起满是皱纹的眼睛,面向虚空露出笑容。
伴随着海风,响起了情歌的旋律。
孝弘在后台找了很久,又凑到大厅的观众席监视器上看了半天。
哪儿都没有美和子。她到底在哪里呢?
——第一首是《草原的丝带》。准时开始了。
曼努埃拉的报告通过摩涅莫辛涅传来。
——钢琴声还没有什么变化……不,音质变了!啊,好厉害的声音,深沉广袤!照这样子,到高潮的时候……
牧歌般的旋律流淌到大厅。
孝弘还在寻找妻子。
——我是罗布。莲花出现了开花的征兆。太好了。我本来有点担心要是一株都不开该怎么办。舞台旁的一圈眼看就要开了。花蕾的顶端有点蜷缩……等等,喂喂,不会吧!混蛋,灯光!
植物学家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不可能吧,真是这样?不止周围的一圈,是一百五十株一齐开花吗?
喝彩声隐隐透出隔音墙。孝弘恍恍惚惚地出了会馆。
——第二首开始了,《伴我身旁》。音质从一开始就很好。
孝弘来到前庭,琴声还在追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大楼的缘故,开放的舞台上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反而更大了。
孝弘机械地迈着脚步,向栈桥另一头的岸边走去。
犹如赋格一般追逐着上升的高潮中,响起曼努埃拉混着叹息的报告。
——太响了。和声破了。娜塔莎,抑制强音!琴锤会坏的!
栈桥对面走来一个黑影。
“是孝弘吗?晚了吧?”是奈奈·桑德斯。
“已经开始了吧。”
“奈奈,你看到美和子了吗?”
“美和子?”黑豹在黑暗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在海滩上。”
“谢谢!”孝弘赶忙道谢,飞奔出去。
——莲花开了。
罗布刚一说,只听见“咚”的一声,轰然响起长长的低音。
观众们齐声惊叫,声音一直穿到孝弘这里。
——竟然有声音!
连一向沉着的罗布都不禁叫喊起来。
——开花的声音这么大……一百五十株雌花,每朵花都同时展开了一片花瓣。汤勺型的花瓣打在叶片上,产生共鸣,又传到平静的海面,声音被放得更大。难怪雄株会对斐波那契旋律产生反应,原来是雌花开放的声音……第二片又要开了!
伴随着比刚才略高一点的声音,莲花展开了第二片花瓣。
海滩上聚满了没有拿到票的人,每个人都望着光彩夺目的喀耳刻会馆。孝弘挤开人墙,努力寻找妻子的娃娃头。
海上花的第三弹轰然响起。罗布带着叹息说,
——果然。开花的间隔比约为1.618,也是黄金律。花瓣应该也是以斐波那契数列的规律展开,接下来的速度大概会越来越快。你听,已经第四片了。
曼努埃拉惊叫了一声。
——娜塔莎不等鼓掌就直接进入第三首了。《馨若花名》呈示部。
熟悉的旋律随着波涛涌到孝弘这里。
——第五片。
与开花声同时传来的还有观众的齐声欢呼。
——曼努埃拉,看到了吗?
——嗯,罗布。现在雄花飞起来一朵,但是声音已经不行了,E1完全破了。
——别担心,来得及。第六片了。马上就是第七片……
娜塔莎进入了《馨若花名》的展开部。
和着低音部的大提琴,钢琴的旋律逐步增强,一气上升。
“这是……”孝弘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会馆。
在记忆深处,美和子曾经开心地说过:“这首曲子好美”。
自己当然会觉得耳熟。不,应该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来。这支曲子是第一次去她房间的时候她放给自己听的。
“你请娜塔莎弹的是这一首呀。”孝弘忽然想哭。
花开的声音伴随辉煌喧闹的情歌一路加速,愈来愈快。
——雄花……越来越多,从钢琴里溢出来了。
——花开完了,雌蕊露出来了。
上升到顶点的旋律奏出长长的和音。那是清澈透明的钢琴声,听上去却也像是喜悦的咆哮。
雄花如白柱般疯狂喷出。从“九十七键的黑天使”中飞出来的雄花,乘着夜风高高飞舞,将喀耳刻的贝壳用纯白的雾包裹起来。
观众的欢呼声摇动海滩,夹杂着发生了什么的询问。
在喧闹人墙的缝隙间,孝弘看到了妻子的背影。
“美和子!”
孝弘强行挤过人群。他要到她的身边去。
舞台上的娜塔莎,静静地将手挪离键盘。
雄花无休无止地向外喷涌,沿着她雪白的头发、瘦削的脸颊、嶙峋的肩膀滑下,落到脚边,堆积起来。砰砰的尖锐声中,钢琴的铁弦断了好几根。
皇帝的新娘将左手轻轻放在完成了使命的帝王钢琴上,那动作仿佛温柔的爱抚。
她用右手把照片紧紧抱在胸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仰头望向雪白的夜空。
雄花依靠轻飘飘的绒毛和风在空中停了半晌后,终于开始静静地下落。
在海上摇曳等待的是敞开了桃色花瓣的新娘们。凹陷的花瓣是他们的床褥,仍未停息喷涌的雄花同伴是祝福的米粒。
自从在不毛之地分别以来,它们终于靠纤细的歌声指引再次相会。
“美和子……”
美和子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天。她笑吟吟地回过头,齐刘海的发梢在海风中摇曳。
要说什么呢?该说什么呢?
向着犹豫不决的孝弘,美和子的脚步近乎跳跃。
他的左臂被妻子的手臂缠住。
“真美呀。”妻子抱着丈夫的胳膊,陶醉地说。
“我没办法像你解释得那么好,总之就是很美很美。”
美。这个词在孝弘的心中静静着落、堆积。
这是自己心中没有的词,是自己遗忘了很久的情绪。自己一直都当作名词或形容词使用,上一次用作感叹词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自己沉陷在调解纠纷、艺术品分析中,却把这种犹如呼吸般自然的情绪都给忘了。
美和子低声呢喃:“盖亚,记住了吧?这就是‘美’呀,你要把我现在这种幸福的心情也一起记住哟。”
孝弘好不容易想出了回答:“是啊,非常、非常美。”
——摩涅莫辛涅。
你也要记住。好好记住,永远永远都别忘记。
不用分析,只要记住我的感受。
终极的美学、天界的音乐、无上的幸福,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这里的音乐家和曲名均为作者的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