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斗破小说网,,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孙纪常话没说完,只听邬文英惨叫一声,咚的一声就栽倒地上昏死了。小男孩吓得妈妈、妈妈地乱喊着大哭。
邬文英醒来时已近黄昏,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棕绷子的西式双人木床上,床上铺着竹编的细蔑凉席,见孙夫人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温和地望着她微笑,问,醒了?
她忙翻身坐起,抱歉地说,孙夫人,实在不好意思,你瞧我居然昏死了……这是你家吧?边说,眼睛边四下里张望。
淑玉点点头说,找你儿子吧?他跟我的那个叫毛娃儿的长年在一起玩呢!
邬文英忙翻身下了床,说,孙夫人,你们一家对我母子这么好,叫我拿什么来报答哦?
淑玉说,不谈这个。先说说你家里有些什么人吧!
就我们娘俩了!邬文英说,我婆婆在生我男人时难产死了,公公自愿随川军出川抗日,早在民国二十九年就殉国了。
淑玉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说,你是孤儿寡母哦?
邬文英叹了口气说,满以为找到我男人不成问题的,谁知……我男人平时给人抬滑竿儿为生,我家没有啥财物,只有三间破草房,临出门时,我把房子卖了,又把他留给我娘儿俩的两块银元带在身上作盘缠,这是他为别家顶工修机场得的一点儿报酬。邬文英怕遭误会,故意隐瞒了她逃避黑旋风蹂躏的细节不提。
唉!淑玉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是无家可归了哦!邬文英问,孙夫人,附近哪儿有卖香烛纸钱的,我想给我男人上坟。
淑玉说,香烛纸钱要旧县街上才有卖的,路有点远呢!不过不要紧,我家侧院的库房里还有一些。这样吧,我叫我的长年毛娃儿去取些来带着,让他陪你去一下。
邬文英忙行了个礼说,谢过孙夫人!不过,我想我自己会找到的。
淑玉就说,那地方本是机场壕沟埂子的一段,却成了安埋死去民工的乱葬岗子了,要没人陪你,你是找不到你男人坟堆的,当初,毛娃儿就陪我女儿去给你男人烧过纸呢!
当下,淑玉就喊来毛娃儿,介绍他和邬文英认识了。邬文英一见毛娃儿是个面善的厚道人,也就放下心来。
邬文英带着儿子火生,跟随提着竹编篼篼的毛娃儿朝那道埋死人的埂子走去。她走拢埂子起眼一望,立刻傻眼了。这一长溜高出平地一两丈高的宽大的壕沟埂子,真是名副其实的乱葬岗子,只见密密麻麻的坟堆纵横交错,摆布得毫无章法,深浅不一的野草已经蓬蓬勃勃地蔓延成了一片,在暮色中显得特别凄凉。有的坟堆当初堆得太草率,尸首埋得过于浅了,一下暴雨就有尸身暴露出来。刚好昨晚下过一场瓢泼似的暴雨,又有腐烂的尸身露出地面。此时,邬文英分明看见,隔几丈远的地方,有几只骨瘦如柴的野狗正在撕扯一具遗骸,一只只充血的狗眼血红血红的,令人作呕的恶臭一阵阵地飘过来。邬文英吓坏了,一把就将拉着她衣角的儿子揽进怀里,用手蒙上了他的眼睛。
火生惊恐地叫,妈!妈!我怕!
邬文英忙把儿子抱起来,安慰他说,别怕,有妈在呢!快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妈身上。之后,抱着儿子,匆匆穿越着坟堆。
毛娃儿把邬文英母子带到熊莽娃儿的坟前说,这就是你男人的坟。
邬文英把儿子放下地来,就看见坟头前面果然栽着一青一红两块人脑袋大的鹅卵石。
毛娃儿说,这两块鹅卵石,是我搬来做的记认。我当天受小姐之托,专门找到亲自葬坟的人,指认了你男人的这座坟。这坟堆原来很小,是孙老爷和夫人专门叫我另外取土把它垒大的。
邬文英感动地说,幸亏你们哦,谢过毛大哥!谢过孙老爷和夫人!
毛娃儿从篼篼里取出香烛纸钱,擦燃火柴点着红烛,邬文英将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二人分别将香烛插在坟头前。一迭挂坟钱被毛娃儿按路数撕开抖散,就变成了花花绿绿的一束,毛娃儿将它在预先备好的一根小竹竿上挂好,再插在坟头顶上。令邬文英感到意外的是,毛娃儿像变戏法一般,竟又从篼篼里取出一只白盘子盛的刀头和一双筷子,摆在了香火前面。
邬文英感动极了,说,毛大哥,你想得太周到了!
毛娃儿说,不是我,是夫人吩咐的。
邬文英心头一热,眼睛顿时就湿润了,喃喃地说,好人,好人哪!愿菩萨保佑孙家,保佑你毛大哥……
然后,她就叫儿子快给他爸跪下。母子俩双双跪在草地上,把一大叠纸钱一张一张地撕开火化。邬文英叫道,莽哥!你咋个一去就不回来哦?你咋个忍心丢下我们母子不管呀?想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为国家修机场,舍己救人,死后竟然埋在这种地方,她哇的一声就号啕大哭起来,小火生也一声声地喊着爸跟着她哭。一时间,青烟袅袅升起,飘入虚空,凄惨的哭声伴着那灰蝴蝶似的纸灰随风飘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