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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老邱开始认真查帐,不查还好,这帐目居然是越查越糊涂。盖因天下之事,唯有帐目一事最是麻烦,数不清的数字,看不完的流水,认不出来的签字,没有名目的白条。当时又是新旧两种财务制度冲突,同样一笔款子,一会是支出,一会又变成了收入,迷宫一样绕得老邱满头雾水,绕啊绕,绕了足足多半年的光景,这半年里财务室里失了两次火,都是查帐人员熬夜时吸烟引起来的,第一次失火烧掉了一半帐目,第二次失火烧掉了另一半帐目,按说到了这地步就很难再查出来子午卯酉来了,可是老邱不负所望,还是查明白了。
发现结果之后,老邱不敢在电话里说,悄悄的找到杨时风的家里:“杨书记,事情闹大发了,那个陈昭河,他根本就没投过一分钱,他把你给骗了,不光是一分钱没投,还贪污了两千多万。还有那些订货的,根本没那么一回事,都是陈昭河花钱雇来演戏的。”
想起那座高达八米的垃圾小山,杨时风本能的脱口冒出一句:“这不可能。”就一座垃圾山也能上陈昭河贪污两千万?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吧?
“可这是真的啊!”老邱急白了脸,把帐目摊开让杨时风看个清楚。
11)
老邱说得一点没错,陈昭河确实没有往新兴瓷砖厂投资过一分钱,不是他不愿意投资,是他真的没有钱。
没有投资,那么垃圾山又是如何变成新建的厂房的呢?这个戏法看似神秘,说穿了却一钱不值。
陈昭河把新兴瓷砖厂的那块地片,分别在省里和市里的工商、农行、建行、交行和合作信用社做了五次抵押,换来总共是一个亿的贷款,然后开始胡天海地的花销起来
。后来银行开始催债,他却把手一甩,跑到长华汽造继续折腾,照旧用这个法子,但这次他玩得更大,环环相扣债债相连,把跟银行沾点边的金融机构全裹挟了进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玩到最后,所有的债务总得找个冤大头支付,不然的话所有的资金只有出口没有入口,神仙来了也没法把帐目摆平。
这点小事难不住陈昭河,他开始考虑再成立一家公司,所有的债务都转到这家公司头上,然后把这家一出世就负债累累的公司推给市委。陆红志不是说过吗?银行是国家的,企业也是国家的,既然它们都是一家人,那就自己玩去吧,他陈昭河才懒得理会这些。陈昭河正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考虑这家公司的架构体系,忽然有几个市委的同志和电视台的同志们来找他,陈昭河立即兴高采烈的迎了出去。他那段日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接见领导,陆红郁对他的指导与训练在这个时候体现了明显的效果。每天晚上市电视台的新闻播出来的时候,他那凌人的气势比任何一个领导都象领导,这种感觉爽透了
,象往常一样,他大步流星的迎上前,亲和而不失尊贵的把手交给对方,矜持中带有几分淡泊。
这次来的市委的同志陈昭河没有见过面,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旁边有谁向陈昭河介绍了一句,陈昭河也没听太清楚,管谁是谁呢,握手比什么都重要,他微微转身
,面向镜头微笑。市委同志笑吟吟的握住陈昭河的手,陈昭河感觉自己的手就象是被一只铁钳子夹住了,突然之间对方猛的向上一扬,陈昭河的身体本能的向下一挣,正与对方突然提起的膝盖相撞,下颌传来一阵酥麻的痛疼,腥咸的液体涌出口角,他的脸已经贴到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冷硬的枪管抵在了后脑,反剪的手臂被扣上了手拷,被压得变形的眼睛只看到一双双皮鞋在他脸前动来挪去。当天晚上,电视台转播了大贪污犯陈昭河被逮捕的实况录相,镜头逼真画面生动,看得人民群众喜笑颜开。
杨时风的事发了,他干了一件蠢到了无可救药的蠢事,自己居然查自己。不要说下面有多少人盯着他这个位置,也不要说老候因为赵小芬的事一直在盯着他,就算这些事都没有,自己查自己,查到最后也铁定是个把自己查进棺材里的结局。杨时风半世为官,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道理归明白道理,愚蠢归愚蠢,二者并无矛盾之处
。
杨时风被羁押时所遭受的待遇规格远高于陈昭河,那天一早他去市委汇报工作,认真听取了市委徐书记关于进一步深化改革、推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报告之后,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纪监委的马宏马主任。马主任这人是一个怪物,怪到了离谱的程度,他不修边幅,嗜烟好酒,却不爱坐轿车,每到一处总是被值班室的老头拦下来,他好象也特别喜欢把门老头,从这些基层人的嘴里,他挖出许多东西,被他送进监狱里去的贪官少说也有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