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40.记忆回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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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热的药泉泡久了,徐行之脑袋有些昏沉,因此他回房后根本没注意到被自己扔了一地的衣物都好端端挂回了衣钩之上。 ……直到他看清自己的睡榻之上趴了一只乖巧可人的大团子。 那人扯着自己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只毛茸茸的软球。 徐行之一看便猜到这是谁了。 ……毕竟大白日的敢登堂入室、还敢掀他被褥的人并不多。 他一把扯过架上原本挂着的睡袍,将自己包裹起来:“重光?” 一张汗津津的漂亮小脸儿从被子里冒了出来。 他声音又软又甜,像是街面上卖的三文钱一斤的麦芽糖:“……师兄,我给你暖被窝儿呢。” 徐行之乐出了声来,走过去把他逮出来:“谁叫你上我的床的?” “师兄手好凉。”没想到孟重光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拢过他的手贴在唇边,呵了两下气,“我给师兄暖暖。” 徐行之愣了愣,面皮竟然隐隐发了些热,把手抽了回来:“……少给我来这套啊。走走走,回你屋里睡去。” 孟重光说:“我不走。” 徐行之去拽他的胳膊:“起来。若是师叔去弟子殿内查房……” 话音未落,孟重光竟一把擒住了徐行之的手腕,发力猛拽,反身一压,把徐行之生生压倒在了床上! 徐行之不知道那向来孱弱、风吹就倒的身体是哪儿来的气力。或许是自己刚刚中咒、身体略虚的缘故,他竟是被压制得半分挣扎不得,哪怕把手腕从孟重光手中解放出来也做不到。 另一只纤细漂亮的手趁势盖上了徐行之的眼睛,隔绝了室内的烛火光芒。 徐行之使尽气力,却纹丝难动,只觉得身上横压了一座泰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孟重光的声音稳当当地从上方传来,一如既往地温软,甚至听不出他有在用力。 他蛮不讲理地提出了要求:“从今天开始我要搬进师兄的房里。” 他说:“我要看着师兄,不能让师兄再受伤。” 他又说:“我以前以为师兄什么都能做到,是我太过懈怠。这次是我不察,害了师兄。我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徐行之渐渐不再试图挣开孟重光,也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孟重光自顾自念叨了半晌,却发现徐行之一动不动,不由慌神,立时从徐行之身上爬下去,撒开了手:“……师兄?” 徐行之默不作声地爬起身来,活动一番颈肩,又将腰部以上已然散乱的睡袍整好,站起身来。 孟重光慌乱之下,手脚并用地膝行到床边去拉他的腰带:“师兄,你理理我……” 一拉之下,徐行之差点被孟重光当场剥光:“哎哎哎,撒手。” 孟重光带着一点软软的小鼻音,委屈道:“师兄……” 徐行之仰天叹了一声:“……你以为我要去哪儿?我去弟子殿把你的被褥抱过来!” 孟重光眼睛一亮,立刻乖乖松手,跪坐在床上:“真的?” “我一个人住这种宽敞的大殿,着实无聊得慌。”徐行之说,“你搬来住,我还有个能聊天解闷儿的。” 孟重光兴奋得两腮通红,赤着脚就要下地:“师兄身体有恙,我去搬。” 徐行之将他一把摁回了被窝:“我去。师叔那里总要有个交代,你去说,师叔难道会轻易放你来?” 言罢,他轻敲了敲孟重光的额头,“……想得美。乖乖给我暖被窝。” 这话一出口,徐行之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难以分辨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像他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孟重光这么无礼的要求。 他只觉得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同孟重光在白日里一刻不离,在晚上居于一所,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很快换好了出行用的衣裳,打屏风后转过来,一边系腰带一边道:“你先睡下,不必等我。” 孟重光拱在徐行之的被子里,小声乖巧道:“师兄,窗外月光太亮,重光睡不着。” 徐行之无奈,扬起手来,结起法阵,那扇圆窗外立时凝起一团浓雾。 他像是用这扇雾障做了个笼子,把月亮套在其中,也将月光软化成一团毛茸茸的轻光。 “这样可以了吗?”徐行之问。 孟重光轻轻点头,把被子拉着盖住半张脸,嘟嘟囔囔地说:“……师兄殿外的月光都比其他地方来得好看。” “嘴甜。”徐行之笑话他。 待徐行之即将出门时,孟重光又在后头叮嘱:“多添两件衣裳再去。” 徐行之说:“用不着。” 刚一开门,迎面的一阵入骨秋风就吹得徐行之打了个冷颤,他只觉掌心和脚心凉到钻心,只得立即关门,寻了一件镶着风毛的外袍,再推门走出。 将门扉细心掩好,徐行之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往弟子殿去。 他绕过缠抱着主殿的幔带回廊,多行了几步,果然在窗下看到了抱膝而坐、瘦削又冷淡的九枝灯。 他面前摆着十数样瓶罐,看起来都是用来治疗寒毒的丹药。他坐在自己殿外的窗下,从屋内隐隐透出的暖光从他头上越过,冷色的月光则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难得地在发呆,甚至对徐行之的到来无知无觉。 而徐行之早在被孟重光压在床上时,便觉出殿外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看九枝灯这副模样,若是自己不出来寻他,他怕是要在外头坐到天亮,也不肯敲响殿门。 ……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省心。 徐行之紧了紧胸前的系带,出声唤他:“……小灯。” 三十里地只能全靠脚走,更何况背上还背了一个人,行进速度自然是慢得很。 好在这人并不多重,大概是因为被烧得只剩下一具人干的缘故,背起来很是轻松。 这一路上也干干净净的,竟连个蛇虫鼠蚁都瞧不见。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也特别打眼。 在三十里开外,徐行之都能看见在东南方向矗立着一座接天的巨塔,它直通天际,浮光跃金,放眼四眺,唯有那里有人工斧凿过的痕迹。 即使没有黑影指示,徐行之也绝对会选择前去那里。 蛮荒里不存在白日,天幕沉沉,像是老者眼上生出的脓翳。这里应该是新下过一场不小的雨,骤雨初收,天色昏暗,林木蓊郁,绿潮溶漾。 徐行之背着一具濒死的焦尸,在林间跋涉。 但四周终究是太静了,静得叫人心头打怵,徐行之索性吹起口哨来。 口哨声很清亮,好像能渗进湿漉漉的岩石里去。 他挺流畅地吹完一首古调小曲儿,然后自己对自己真情实意地赞美道:“吹得真好。” 他背后的人稍稍动了动,一股热气儿吹到了他的颈项上。 ……好像是在笑。 可当徐行之回过头去时,他的脑袋却安安静静地贴靠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大概是错觉吧。 穿过树林,开始有嶙峋的小山次第出现,徐行之走得腿软,实在是疲惫不堪,索性捡了个干爽的山洞钻了进去。 山洞里有一块生着青苔的岩石,徐行之想把那人靠着岩石放下来,但他却发现,那双胳膊像是僵硬了似的,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圈在了自己脖子上,只给自己留下了一点点呼吸的空间。 徐行之不把他放下还好,如果打算放下,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他给勒死。 徐行之挺无奈的,又不敢去拍打他的身体,生怕一不小心把他脆弱的胳膊腿儿给震掉了:“哎,醒醒。能醒过来吗?” 身后的人蠕动了一下身体。 徐行之说:“咱们在这里休息会儿。你放开我。” 身后人艰难地把蜷曲的手臂放开了一点点,却并没有真正放开徐行之,而是攥紧了他的衣角。 他的声音还是被烧坏过后的嘶哑可怖:“……你要走吗?” 尽管这张脸是如此可怖,徐行之的内心却挺平静的。 一方面,他才和那怪物短兵相接过,被溅了一脸血,现在看什么都平静。 另一方面,在怪物云集的蛮荒里,一具基本保持着人形的怪物似乎并不是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