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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刚刚梦中所见的一切有些暧昧,徐行之口干舌燥,迟疑片刻才接过水来。 水杯刚挨着唇边,就听到孟重光问:“师兄近来觉格外多,为什么?” 徐行之捧着水杯喝水,不说话。 孟重光盯准他的眼睛追问:“……师兄的梦里都有谁?” 徐行之咽下一口水,答:“有你呗。” 孟重光一愣:“师兄说什么?” 话刚出口,徐行之自己也被水呛了一下。 这本来是句实话,但实在是不像是男人与男人之间该说的话,然而奇怪的是,徐行之却将这话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就该对眼前人说出这样的话似的。 ……就像他昏睡过去前脱口而出的“温白毛”一样。 思来想去,徐行之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原主的记忆太过强大。 徐行之摆摆手,试图往回找补:“没什么,没什么。”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那一刻孟重光耳朵聋了。 可孟重光在沉默半晌后却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他伸手接过徐行之手中的空杯,道:“师兄,我们去找钥匙碎片吧。” 这一路上也干干净净的,竟连个蛇虫鼠蚁都瞧不见。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也特别打眼。 在三十里开外,徐行之都能看见在东南方向矗立着一座接天的巨塔,它直通天际,浮光跃金,放眼四眺,唯有那里有人工斧凿过的痕迹。 即使没有黑影指示,徐行之也绝对会选择前去那里。 蛮荒里不存在白日,天幕沉沉,像是老者眼上生出的脓翳。这里应该是新下过一场不小的雨,骤雨初收,天色昏暗,林木蓊郁,绿潮溶漾。 徐行之背着一具濒死的焦尸,在林间跋涉。 但四周终究是太静了,静得叫人心头打怵,徐行之索性吹起口哨来。 口哨声很清亮,好像能渗进湿漉漉的岩石里去。 他挺流畅地吹完一首古调小曲儿,然后自己对自己真情实意地赞美道:“吹得真好。” 他背后的人稍稍动了动,一股热气儿吹到了他的颈项上。 ……好像是在笑。 可当徐行之回过头去时,他的脑袋却安安静静地贴靠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大概是错觉吧。 穿过树林,开始有嶙峋的小山次第出现,徐行之走得腿软,实在是疲惫不堪,索性捡了个干爽的山洞钻了进去。 山洞里有一块生着青苔的岩石,徐行之想把那人靠着岩石放下来,但他却发现,那双胳膊像是僵硬了似的,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圈在了自己脖子上,只给自己留下了一点点呼吸的空间。 徐行之不把他放下还好,如果打算放下,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他给勒死。 徐行之挺无奈的,又不敢去拍打他的身体,生怕一不小心把他脆弱的胳膊腿儿给震掉了:“哎,醒醒。能醒过来吗?” 身后的人蠕动了一下身体。 徐行之说:“咱们在这里休息会儿。你放开我。” 身后人艰难地把蜷曲的手臂放开了一点点,却并没有真正放开徐行之,而是攥紧了他的衣角。 他的声音还是被烧坏过后的嘶哑可怖:“……你要走吗?” 尽管这张脸是如此可怖,徐行之的内心却挺平静的。 一方面,他才和那怪物短兵相接过,被溅了一脸血,现在看什么都平静。 另一方面,在怪物云集的蛮荒里,一具基本保持着人形的怪物似乎并不是那么可怕。 徐行之把人安置在岩石上,又细心地把外衣除了下来,裹在他身上,道:“……不走。” 那人被烧空的双眼直直望向徐行之,虚弱道:“为什么救我?” 徐行之把衣服给他掖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呢喃道:“我若是死在你背上,该怎么办?” 徐行之觉得挺好笑的:“自然是背你回家啊。难不成把你扔在半道上?” 说罢,他站起身来,说:“外面有条河,我去汲些水回来。别把衣服往下揭,否则撕坏了皮肉可别喊疼。” 那人小奶狗似的抓紧了徐行之替他裹上的衣服:“……不疼。” 待徐行之离开,他便抓起了徐行之的衣袖,贪婪地嗅闻起来。 他身上片片皮肉随着拉扯的动作簌簌落下,但他却像是压根儿察觉不到疼痛似的。 他小声地唤道:“师兄,师兄。” 徐行之走出山洞,在河边蹲下,心中仍有一股不真实感,盘桓不去。 他蹲下身,试图洗去手上的血污,洗着洗着,血腥气却越发浓厚,叫人难以忍受。 徐行之膝盖陡然一软,伏在河边干呕了好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抹抹嘴,往河边一躺,仰望着野绿色的天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际。 那把所谓浸染了天地灵气的匕首还别在那里,提醒徐行之他未完成的任务。 徐行之没有注意到,距离他数十尺开外的林间,有一只簸箕大的蛇头慢慢游了出来。 蛇只剩下一颗完整的蛇头,而躯干则是一具蛇骨,只藕断丝连地勾连着一些腐肉。 蛇朝徐行之的方向无声地吐出鲜红的信子,又活动了一下下颚。 它的下颚张开,足以把徐行之的脑袋整个咬下。 徐行之无知无觉,只躺在原地发呆。 蛇朝徐行之步步欺近,却在距他只剩十尺之遥时停了下来。 片刻后,它竟像是嗅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掉过头去,疯狂逃窜,蛇骨在灰地上扫动,发出锐利的嚓嚓声。 徐行之听到异响,即刻去摸腰间匕首,同时翻身而起,向后看去—— 他身后一片空荡,只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一路蜿蜒到林边,消匿了踪迹。 ……操。 徐行之判断这儿不是久留之地,麻利地在河边的一棵树上摘下一片阔叶,用水涤净,简单卷了卷,装了一点水。 在装水的时候,他无意在水面上瞥见了自己的倒影。 饶是知晓此地凶险,徐行之还是不免花上时间呆了一呆。 这张脸长得真不坏,体貌修颀,颇有侠士名流之风,面部不动则已,一动便神采张扬,眼眉口鼻,无一不合衬“俊美”二字。 大抵是因为气质太过矜贵清肃,左侧眼角还落了一滴泪痣,徐行之板起脸来,竟能看出几分禁欲的冷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