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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一转,呼吸登时停止。 温雪尘从刚才起就紧握着的右手摊开,里面赫然卧着一只硕大的甲虫,肉如蝌蚪,正摆动着触须,在他掌心缓缓爬动。 温雪尘说:“行之,这是尧光山的特产,我觉得形状可爱,便带来给你瞧瞧。” 坐在温雪尘轮椅扶手上的徐行之僵硬成了一尊雕塑。 片刻之后。 刚换好衣服、正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晃荡腿的重光听到远处发出了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继而是周北南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他耳朵一动,跳下台阶:“徐师兄?!” 九枝灯淡然地擦拭着佩剑,顶着一张漠然脸,平静道:“不用去。师兄应该是碰见虫子了。” 重光眨巴眨巴眼睛:“师兄怕虫子?” 从刚才起便一语不发、神情淡漠的九枝灯,在提起徐行之时,眼中才隐约有了些神采:“……每次东皇祭礼,师兄总会提前半月前往他负责的五座山。一来是为参赛弟子探路,二来,师兄会动用灵力,把山中所有蛇虫鼠蚁震晕半月。否则师兄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踏足山间的。” 陡然从温雪尘掌心冒出的硕大甲虫把徐行之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头重脚轻,恍然间如同跌入了漩涡之中,在巨大的吸力下,距离这群人越来越远。 最终,他天旋地转地跌落在了一张床榻上。 睁开眼的瞬间,徐行之的脑仁跟炸开了似的疼。 红杉树的草木香气还残存在他鼻腔里,而他已经从那段属于原主的记忆中抽身,回到了蛮荒中的高塔。 ……孟重光并不在卧房内,周北南却在床边,弯着腰,正在给徐行之整理枕头。 发现徐行之醒了,周北南顿时面露尴尬之色,指着枕头说:“……你出汗太多,我给你换一个枕头。” 解释完后,他又露出一脸“我·操解释这么多干什么”的微妙表情。 左右是待不住了,他索性转身朝外走去。 徐行之脑子还糊涂着,张口叫道:“周胖子。” 已然走到门边的周北南猛地刹住了脚步。 这个称呼似乎点燃了他心中压抑着的情绪,他转身疾行数步,回到了床榻边,厉声喝问:“……这十三年你去哪里了?!你进蛮荒究竟是想干什么?” 他伸手想拎起徐行之的领子,却抓了个空。 周北南身死多年,又是陆御九手下的鬼奴,严格说来早已算不得人,顶多是陆御九手下的人形兵器,只能靠鬼兵杀人,却碰不到除了陆御九之外的任何人。 他半透明的双手直直穿过了徐行之的身体,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用尽全力攥紧了拳头。 他咬着牙低声道:“徐行之,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很多年了……” ……徐行之竟从他的咬牙切齿中听出了那么一点点伤心的意思。 在徐行之原先零散的记忆里,原主和周北南见面就打,而在蛮荒初见时,周北南对徐行之更是不假辞色,压根儿没他给过好脸色看,所以徐行之才会想当然地认定这二人关系势同水火。 但在那段完整的记忆里,二人的关系显然非常好。 徐行之此刻思维有些混乱,他扶住胀痛难耐的太阳穴,发力狠掐了两把,才勉强镇静下来。 稳住心神后,徐行之抬头,对周北南开口道:“……有人叫我来杀你们。” 他这样痛快地承认,周北南反倒愣了。 半晌过后,他问道:“……是九枝灯让你来的?” 徐行之作苦笑状,并不作答。 他这副模样,叫周北南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他往床边一坐:“他叫你来杀孟重光?” 徐行之点一点头:“你知道的。重光对我不会设防。” 周北南露出了然的表情,继而便是怒极反笑:“这小兔崽子,真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 徐行之暗中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原主连续十三年销声匿迹,现在自己替了他的身份,突然出现在蛮荒,这件事本身就太过可疑。 徐行之没能在第一时间杀掉孟重光,因此,他如果还想留在这群人身边,寻找下手的机会,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像样的理由来说服他们接纳自己。 而最高明的谎言,便是将真话与假话掺杂着说,听起来才最真实。 果然如徐行之所料,周北南相信了他的说辞。 周北南将身体前倾,认真问道:“他知道我们快找到蛮荒‘钥匙’的事情了?” 很快,他便只剩下一个脑袋还留在地面上了。 陆御九把修好的鬼枪平放在他脑袋边,坐得离他远了点,嫌弃道:“让你作死,活该。” 周北南:“……” 徐行之缓了许久,才从手脚发凉头皮发炸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眨眨眼睛,问道:“死了没?” ……睫毛扫过掌心的触感很微妙。 孟重光撤回手来,环住徐行之的腰,并用额头抵住自己的手背,温存地蹭了蹭,语气轻柔:“……师兄放心,碍事的东西都会死的。” 徐行之背脊一寒,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双腿一松,便从孟重光身上跳下,甩甩攥得出汗的掌心,故作轻松道:“吓死了。” 他不晓得原主之前是什么性子,但既然是天榜第一,想必不会像自己这样怕虫子。 他偷偷用眼睛觑着孟重光,观察他的反应。 孟重光笑着牵住了徐行之的链子:“没关系,师兄不必害羞。之前你被蛊虫吓到,把整个鬼族祭坛都炸了的事情,难道不记得了吗?” 徐行之:“……”不记得,没听说过,真丢人,告辞。 危机一解,徐行之才觉出二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美色当前,着实勾人,但他还没糊涂到忘记原主和眼前反派的恩怨。 他推开孟重光,冷淡道:“多谢。” 话音未落,孟重光毫不犹豫地将链子一扯,徐行之身体失了重心,踉跄一步,一头撞回了孟重光胸口。 徐行之被撞得脑袋发懵,抬头看向孟重光,质问:“……你干什么??” 孟重光没搭理徐行之,对周望说:“出去。” 看了好半天热闹的周望从床边跳下,临走前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对于没打探到消息这件事,徐行之还是挺遗憾的,目光一直追着周望,直到她消失在门口。 孟重光眼波微微流转:“……师兄,她好看吗?” 按徐行之本人的尿性,肯定是实话实说,譬如“你比她好看多了要不是你掏出来比我都大我必娶你进门”云云。 但鉴于场合不对,他只好继续装清冷:“……别闹了。” “闹?” 孟重光猛然出手,掐住徐行之的双颊,不消数秒,徐行之脸都麻了,但孟重光眼中却抢先泛起一层淡淡的波光:“……师兄还要对我冷淡多久?还要惩罚我多久?” 妈的兔崽子,欺完师灭完祖,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徐行之被捏得真挺疼的,因此目光自然非常不友好。他挣扎着用活动不开的左手擒住孟重光前襟,怒喝一声:“孟重光!” 孟重光吃了这一吓,眸光稍稍委屈了片刻,竟又烧起熊熊的火光来。 旋即,徐行之的锁骨被一口咬住。 是咬,货真价实的,这一口下去咬得徐行之头皮发麻,眼泪都要下来了。 从兔崽子升级为狗崽子的孟重光充满希冀道:“……师兄,你再叫叫我的名字吧。” 他狂热的眼神几乎恨不得把徐行之点燃。 尽管搞不清孟重光对原主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但为了摆脱他,徐行之压住了心中疑惑,冷声斥道:“孟重光,你若还念我是你的师兄,就不要把我绑在这里。我今日也算是救你一命,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我以前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孟重光立即惊醒过来,慌忙松开徐行之,在他面前砰然跪下:“是,师兄。我,我知道错了……” 徐行之想,好的,这回他算是搞明白了,这孩子属陀螺的,欠抽。 他正想着,孟重光稍稍仰起头来,哀求道:“……可是师兄,蛮荒着实危险,我把师兄锁在房间里,就是怕师兄乱跑,再出什么危险。重光不能再失去师兄了,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都受不起……” 徐行之向来对生得美的事物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眼前这么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有那么片刻,徐行之甚至觉得有一股父爱自胸中油然而生,挡都挡不住,被狗崽子咬了一口,好像也没那么叫人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