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现在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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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姆龙似乎对此感到失望。

加百列说:“彼得森跟我说,他之所以不起诉我,是因为伯尔尼方面的施压。”

“也许吧,但是彼得森根本就没办法把阿里·哈米迪被杀一案算到你头上。翻出二十五年前的旧账来起诉已经够难的了,至于起诉一个职业杀手——”他耸了耸肩,言下之意便是,这种事情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哈米迪那个案子简直就是神作,没有证人,也没有证据。”

阿里·阿卜杜勒·哈米迪那张电影明星般帅气的脸庞立刻浮现在加百列的脑海里。在扫罗王大道的那帮人眼里,这位巴勒斯坦多情种就是“真主安拉的剑客”,他笔下的戏剧放在任何地方演出都令人感到耻辱,这个风流成性的男子平日里喜欢玩弄一些年少无知的傻女人。你能帮我把这个包裹送到上面的地址去吗?你这次坐飞机是去特拉维夫的吧?你能帮我把这个包裹带给一位朋友吗?包裹里装的肯定是炸药,而他的情人们便会被这些包裹炸得粉身碎骨,如果有人恰好经过,也难免受到波及。一天夜里,哈米迪在苏黎世荒村区的一家酒吧里认识了一个名叫特露德的女大学生。特露德提议两人一起去她家里休息,他同意了。五分钟后,她把他带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加百列已经拿着一把点二二伯莱塔手枪在这里等候多时。直到今天,他还清楚地记得子弹撕裂哈米迪的身体发出的声音。

“你把我弄出来了,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没必要,其实我才应该向你道歉。”

“道歉?为什么?”

“其实你这次去奥古斯都·罗尔夫的别墅是我安排的。”

沙姆龙的贴身保镖拉米此时此刻正开着车。沙姆龙让他在克洛滕兜圈子。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时间里,加百列看着窗外不断闪现出同一排航空公司的标志和登机口,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则是一幕幕往事,昔日的同事和敌人清晰可辨。他心跳加速,手心被汗湿了。沙姆龙,这个可恶的老鬼,又摆了我一道。

“罗尔夫通过大使馆给我们传达了一个讯息,”沙姆龙开始交代情况了,“他想见机构的人。具体原因他没说,不过一般像奥古斯都·罗尔夫这样的人想跟我们谈话,我们都会尽力满足他的。他希望这次会面能够得到谨慎安排。我查了查罗尔夫的背景资料,发现他是个艺术品收藏家。于是我自然而然想到了你,所以让他们雇你去清洁一幅他收藏的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鲁本斯的画吧。”

“是拉斐尔的。”

沙姆龙扮了个鬼脸,意思就是,这些画家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绘画、音乐、文学、戏剧——凡是涉及艺术的东西都让他兴味索然,他是个现实的人。

“伊舍伍德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戏吗?”

“朱利安?他不知道,恐怕我把他也骗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实情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还会去吗?”

“不会。”

沙姆龙无可奈何地把他的小光头偏向一边,又抽了口土耳其香烟,长出一口气——情况交代完毕。“恐怕我跟真相这种东西是沾不上边的。我老了,加百列。我大半生都在撒谎,要改掉这个习惯可不容易。对我来说,撒谎比说真话舒服。”

“让我下车!我受够了!”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废话了。”

“听我说,加百列!”沙姆龙狠狠捶在置物箱上,“奥古斯都·罗尔夫,一个瑞士银行家,只为了跟我们谈个话,就被人杀害了。我想知道罗尔夫到底有什么话想跟我们说,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人灭口的!”

“找别人去,阿里。调查谋杀案从来就不是我的专长。实际上,托你的福,我倒是挺擅长制造谋杀案的。”

“求你了,加百列,我们不要再作无谓的争吵了。”

“你跟彼得森的关系似乎很紧密啊。如果你再低声下气地跟他打一次交道,我保证他在调查的每一步都会想到你的。”

“奥古斯都·罗尔夫之所以被杀,是因为有人知道你要去苏黎世。他们不想让你接触到罗尔夫,他们想杀人灭口,然后栽赃陷害你。”

“如果这是他们的目的,那他们做得也太不上道了吧。罗尔夫被杀的时候,我还在巴黎始发的班车上。”加百列现在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对沙姆龙再次欺骗自己感到怒不可遏,但同时又对这个案子产生了兴趣,“有关奥古斯都·罗尔夫这个人,你知道些什么?”

“罗尔夫家族几百年来一直在车站大街底下保存钱财,他们是瑞士最显赫的银行世家之一。”

“有谁会想置他于死地呢?”

“罗尔夫的银行当中有很多账号是用来洗赃钱的。可以说,他肯定树敌不少。”

“还有其他信息吗?”

“有个很著名的传言说,罗尔夫家受到了诅咒。二十五年前,罗尔夫的妻子自杀了。她在山间小别墅的花园里挖了个坑,躺进去,开枪射杀了自己。几年后,罗尔夫的独子马克西利安在阿尔卑斯山骑自行车时,不幸发生车祸遇难。”

“他家里还有人活着吗?”

“他女儿,至少现在还没有她的死讯。她的名字叫安娜。”

“他女儿就是安娜·罗尔夫?”

“你知道她?这可真稀奇。”

“她可是当今世界上最有名的音乐家之一。”

“你现在还想下车吗?”

作为艺术品修复师,加百列有成为一代宗师的两大天赋。其一,他注重细节,一丝不苟;其二,不管多么枯燥的任务,他都能满怀热情地坚持到底。他从不会在工作间和修复装备有瑕疵的情况下离开工作室,从不会在没洗颜料碟的情况下上床睡觉,更不会在画作未修复完的情况下一走了之,即使修复师的工作只不过是沙姆龙为他准备的障眼法。对加百列而言,未修复完的画作不再是一件艺术品,上面的油彩不过是涂抹在帆布和木画板上的一块块油污而已。倒在拉斐尔画作脚下的那具尸体看起来就像这样一幅半成品,只有等加百列找出了犯案的凶手和杀人的动机,这幅画才算修复完成。

“你想要我做什么?”

“去跟她谈谈。”

“为什么要我去?”

“显然,她有艺术家的秉性。”

“从我在报纸上读到的内容看,这样说有些低估了她。”

“你也是个艺术家,你跟她有共同语言。或许她会信任你,把她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如果你这次去找她没什么收获,那你就可以直接回工作室了,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你的承诺何时兑现过。”

“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刻薄吧,加百列。”

“上次你来找我的时候,差点把我害死。”

“话是这么说,但至少那次任务并不无聊。”

“彼得森说我不能再去瑞士了,你让我怎么去找安娜·罗尔夫谈?”

“显然安娜·罗尔夫不愿意住在瑞士,”沙姆龙递给他一张纸,“这里有她在伦敦的资产管理公司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先给她几天时间处理她父亲的后事。也就是说,你会去找她咯?”

“我做这件事情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找出栽赃陷害我的人。我该以什么身份接触安娜·罗尔夫?”

“我一向喜欢暗中行事,不过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吧。”

看着加百列把那张写有地址的纸片塞到口袋里,沙姆龙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他很早就已经学会珍惜职业生涯中的每一次胜利,不管这样的胜利是大是小。

车子开到一家英国航空公司的标志下方停住了。加百列下了车,从行李箱中拿出自己的东西,然后透过窗玻璃看着沙姆龙。

沙姆龙说:“我们还没谈这次行动的花销呢。”

“不用担心,少不了的。”

“你到目前为止的开支都是报销的,不过要记住,挥霍钱财无助于解决问题。”

“等我今天晚上坐头等舱回英国的时候,我会好好思考你这句金玉良言”

沙姆龙扮了个鬼脸:“保持联系。还是原来的渠道和方法,记得不?”

“我怎么可能会忘?”

“这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你觉得呢?”

“你指的是什么事情?”

“三十分钟内找出一个离开凶案现场的人。我在想彼得森先生是怎么做到的,他的手段肯定非常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