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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重者被匈奴策马踏死,伤轻的则被套上绳索,一路拖拽到左贤王於单马前。 比起南下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的於单面沉似水,心情糟糕到一定程度。 两万大军进攻汉边,人吃马嚼,携带的军粮有限,即将告罄。本以为进入雁门郡就能得到补充,哪里想到汉人会做到如此地步,移走所有边民,粮食牲畜全部带走,连干草都被集中焚烧。 击杀守卫烽燧台的候官,碾碎算不上牢固的要塞,匈奴大军一路袭来,入目尽是荒凉,途经的村寨里聚不是搬空就是早已经废弃。费了不小力气,一粒粮食没得着,收获仅有几头瘦弱的黄羊,还是游骑碰巧猎得。 无需谋士提醒,於单也十分清楚,如果再不能抢到粮食和牲畜,军心将要不稳,本部和别部都会闹出乱子。 正烦躁时,外出的游骑带回两名汉军斥候,於单大喜过望,一番威胁利诱,想要问出汉人的粮食和牲畜都藏在哪里。 可惜刀架在脖子上,一名斥候仍不肯吐口。 於单气怒交加,下令将他双手双脚砍断,当场踏成肉泥。似被眼前这一幕吓到,还活着的斥候面色发白,开口道出於单想要的答案。 随军谋士心下存疑,提醒於单可能是计。 於单却是哈哈大笑,让游骑复述抓到斥候的经过,又指了指死去的斥候,不以为意道:“这会是计?” 谋士仍不放心,奈何於单一意孤行,根本不听他的劝告。被说得烦了,干脆马鞭一甩,将他甩在身后,命令大军逼近沃阳。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碎大地,斥候走在队伍最前方,没有骑马,双手也被捆住,身上不断挨着鞭子,显得伛偻而卑微。 在匈奴看不到的地方,满身鞭痕的汉子牙齿咬碎,双眼泛红,眼前不断闪过同袍死在马蹄下的惨状,凭着最后的力气,一步接一步向前,将这群北来的强盗带向死亡的炼狱。 跨过一截干涸的水道,沃阳县城近在眼前。 於单甩了一下马鞭,游骑策马上前,挥刀砍断了斥候的脖子。 血从断颈中喷出,无头尸体倒地,头颅滚落在泥土之中,双眼始终大睁,不亲眼见证匈奴的灭亡,至死不肯瞑目。 “大王,前边有车痕,极深,还有人和牛羊的足迹。看来这汉子没说谎,城里的确有粮!” 於单面露狞笑,朝左右挥手,号角声响起,大军让开一条通道,数百名仅有羊皮裹身的奴隶被驱赶向前,扛着简陋的木梯,手持木棒、石块和骨刀,表情麻木地向城下走去。 匈奴并不擅长攻城,於单不想损失本部骑士,别部又是出工不出力,干脆将奴隶当成炮灰。能打破防御固然好,打不破也没关系,再不济也能损耗汉军的箭矢,为进攻的本部和别部减轻威胁。 奴隶死尽也不是问题。 只要进入城内,牛羊粮食任抢,人口一样能轻易劫掠。 “让他们冲,谁敢不冲当场杀死!” 一批又一批奴隶被驱赶上前,城头箭落如雨,紧接着就是滚木沸水,还有投石器抛出的碎石和断木。 见到如此严密的防卫,於单更加确信,城内必定有大批粮食和牲畜。 “大王,如在此地死伤过甚,恐有碍进军。”有乌桓谋士进言道。 “进军?”另一个氐人谋士冷笑一声,“你以为汉人会留下给我们抢?再往前估计也和这里一样,百里无人烟。错过这里,想得粮就要去善无城,那里可是郡城!何况此处布置重兵,绕过容易,遇到背后击杀该当如何?” “如何能够?” “如何不能?”氐人谋士冷笑更甚,“这里是汉地,前面是汉军,不是没胆的乌桓,也不是愚蠢的月氏!” 乌桓谋士脸色铁青,於单不耐烦听他们争吵,奴隶死完之后,直接下令别部强攻,不打开城门誓不罢休。 经历两日鏖战,别部骑兵终于登上城墙,更奇迹般地站住脚,没有被打下来。 见到攻破城池的希望,於单心一横,令本部骑兵押上。 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厮杀异常惨烈。不断有双方的士兵从城墙上跌落,城下的尸体迅速堆高,墙面都被染上大片血色。 临近傍晚,匈奴留在城下的尸体已经超过三千,虽然多数是别部,於单还是感到一阵肉疼。 “吹号角,告知骨川,日落之前我要入城!我要用汉军将领的头做酒器,坐在他们的尸体上开怀畅饮!” “遵大王命!” 匈奴军中再次吹响号角,除了拱卫於单的数千骑兵,余下的本部骑兵和别部集结到一处,尽数押上。蚁军群拥而至,守军终于坚持不住。 一场激战,城门终于被打开,狂喜的匈奴人挥舞着骨朵短刀,怪叫着冲入城内,即使发现三面城门被堵住,也没有减慢他们入城的速度。 “去谷仓!” 砍杀一名守军,匈奴千长大声下令,率先策马前冲。 奔至谷仓前,匈奴人遭遇守卫在这里的刑徒,双方展开激战,有刑徒划开事先预备好的诱饵,金黄的谷子散落一地。 消息传出去,匈奴人双眼发红,一批接着一批,不断向谷仓涌来。 短短时间内,刑徒死伤大半,却丝毫没有现出退意。 一名刑徒被匈奴砍中,左臂齐肩而断,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扑向下马的匈奴,一口咬住对方的脖颈,凶狠撕扯下一大片皮肉。 “还有多久?” “快了,胡寇进来这么多,应该快了。” 两名刑徒背靠背,一人腹部被-捅-穿,半身被血染红;另一人腿骨折断,再也无法站立。面对持刀逼近的敌人,两人没有半点惧意,吐出一口鲜血,大吼道:“来啊!乃公能举刀就能取你人头!” 接到谷仓急报,军司马知晓不能再等,就要下令砍断绳索。 刘荣拦住他,拖着一条伤腿,道:“司马,城外尚有数千胡寇,令人出城假降,告知匈奴荣在此处。” “什么?!” “荣为帝子。” 刘荣被废为庶人不假,但他终归是景帝的儿子。知晓他在城内,哪怕心存疑虑,於单也会派人来抓捕,运气好的话,左贤王甚至会亲自入城。 军司马本要再说,刘荣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拼着违抗军令,命还活着的骑僮出城。 “敬诺!” 骑僮抱拳领命,砍杀两名胡骑,飞奔跑下城头。军司马凝视刘荣,刘荣却是微微一笑,转过身,不顾腿伤,挥刀斩向对面的胡骑。 骑僮离开不久,城外的匈奴出现变化,又有一千人驰向城内。 刘荣的计策奏效了,可惜的是,这一千人中并没有左贤王的身影。 “司马,不能再等了!”一名军侯冲到近前,对军司马道,“谷仓那里撑不住了!” 军司马颔首,突然反手持刀,重击在背对自己的刘荣颈后,将他交给浑身浴血的骑僮。后者没有出言,向军司马抱拳,迅速背起刘荣,一路杀下城头。 确定几人走远,军司马亲手点燃火把,在城头发出讯号。 军伍挥刀砍断粗绳,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锋,一刀、两刀、三刀,悬吊在墙上的巨木轰然落下,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几名胡骑被压在木下,当成变成一滩肉泥。 “军令已下,点火!” 谷仓处,提前埋伏的刑徒开始行动,火光冲天而起,刺鼻的浓烟迅速弥漫。匈奴人预感到不妙,转身想要逃走,还活着的刑徒突然跃起,拦住匈奴的去路。 “乃公聚盗,为世人唾弃,死前成大义,入地得见祖宗,值了!” “陪乃公一起死吧!” 一个满身刀痕、身材魁壮的刑徒一手抓着一个胡骑,口中涌出鲜血仍大笑不止,拼着最后的力气,纵身跳入火海。 无论刑徒、守军还是青壮,在巨木落下的一刻,就知县城已经封死,再无出路。 熊熊烈火中,胡骑狼奔豕突,拼命跑向城门,一片鬼哭狼嚎。 汉军挥舞着长刀,不顾一切拦住敌人的去路,重伤无法挥刀,干脆抱着敌人一起跳入火中,再也无惧生死。 谷仓、官寺、武库、房舍,沃阳城内的一切都在燃烧。 於单站在城外,望着被火光笼罩的城池,想到陷入城内的近万人,喉间涌出一片腥甜,一头栽落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