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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琳捧着漆碗,凝视车外冷雨,迟迟没有饮下一口。 回身再看舆图,思及桓容同秦璟的交情,想到盐渎同秦氏坞堡的生意,联系到朝廷内外的种种,心头发沉,神情愈发严峻。 “如果仲仁在就好了。” 荀宥在身边,好歹能帮忙分析一下,秦氏坞堡究竟是何打算,是满足于称王统一北方,还是打算一统南北,最终取代晋室。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明公都会受到影响,必须要早作打算。 “步步艰难啊……” 钟琳低喃一声,端起姜汤喝下一口。 姜汤依旧有些烫,他却半点不觉,皱眉坐到桌旁,心思全部落在舆图之上。 武车内,桓容抛开书信之事,转而询问秦璟为何从西来。如果是从彭城出发,该到临淮才是,而非从淮南绕原路。 事实上,他更想问一问,秦璟是如何率领骑兵过境。 天子再无能,宫中还有褚太后坐镇,朝堂上不乏谢安王坦之等有识之士。为防备恶-邻,驻扎在边境的将领绝非酒囊饭袋之辈。 这十余骑能来去自如,始终不被边将发现,是人就会产生疑问。 “容弟不知?”秦璟挑眉,疑惑的表情不似做伪。 “秦兄所指为何?”他该知道什么?难道是边境守将玩-忽-职-守,还是干脆投靠了秦氏坞堡? “袁真叛晋,现据寿春自立。”秦璟看着桓容,见他面露惊讶之色,也不禁皱眉,“容弟授封幽州刺使,此事竟无人告知于你?” “袁真据寿春?多久?” “容弟可记得我曾与你书信,言袁氏有三家投靠之举?” 桓容倏地瞪大双眼。 那么久? 秦璟颔首,继续道:“我此行即是借道寿春。” 桓容默然。 指责秦璟? 他还没有丧失理智。 以秦璟的立场,袁真叛晋与否都不损伤秦氏坞堡的利益。相反,袁真据寿春自立,并有意带着地盘和手下投靠,对坞堡更是有利。 用力捏了捏鼻根,桓容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必须冷静。 冷静才能清醒。 头脑足够清醒,才会彻彻底底的认识到,秦璟和他有生意往来,彼此之间算是由利益维系的一种联盟。但究其根本,他们并不属于一个阵-营,牵扯到关键利益,仍有可能反-目-成-仇,甚至刀兵相向。 现下,秦璟能特地来见他,并将寿春之事据实以告,已经是不小的人情。 假如他不知底细,两眼一抹黑的撞-进-去,吃亏是小,说不定就要送命。 袁真会叛晋,桓大司马就是源头。 遇上桓容,他不会念及两人在北伐时结下的“友情”,九成会迁怒,举刀将他咔嚓掉,人头送去姑孰。 剩下一成,大概会留下桓容的小命,判断他的利用价值,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好处。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桓容进了寿春,百分百凶多吉少。 不去? 幽州府就在寿春! 如果没有遇上秦璟,按照预定的行路计划,他早在自投罗网的路上。 “难怪了。” 桓容疲惫的合上双眼,口中尝到难言的苦涩。 难怪朝廷授封他为幽州刺使,渣爹竟然没有开口反对,更没指使朝中势力加以阻挠。八成早知袁真奔赴淮南,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 之前在台城,褚太后提及幽州,言辞间说是委屈自己,难保不是明知此事,仍要隐瞒消息,安抚住亲娘,让自己老老实实奔赴幽州,不在中途出现波折。 对晋室而言,袁真属于叛-臣,必当诛之。 桓容和袁真对上,假若胜了,朝廷免去一桩心事,无外乎给些嘉奖;若是败了,便能以此为借口从流民中征兵,既能灭掉袁真,又能增强自身实力,还可收回让人眼红的盐渎,可谓一举三得。 指责朝廷隐瞒消息,让他来送死? 古时交通不便,寿春距建康千里,只需推脱路上遇阻,大可成功甩锅。 在这件事上,桓大司马和褚太后采取的手段不同,目的却极其相似。 该说是讽刺? 桓容嘴里更苦。 这件事郗刺使知不知道? 他不敢想。 如果唯一算是牢靠的盟友也是背后推手,他今后该相信谁,又敢相信谁? 他突然理解了南康公主曾说过的话。 世事无奈,有的时候,不是有实力就能万事遂心。想想历史上的英雄人物,一脚踏入圈套、无奈憋屈死的还少吗? 不过是一个幽州刺使,就让自己成为对抗袁真的盾牌,又拉入和秦氏坞堡联络的网中,随时可以成为弃子,当真是要压榨出最后一分利用价值。 如果桓容不是当事人,百分百要对褚太后竖起大拇指。 这样的谋略和手段,当真不是寻常人能玩得转的。 “让秦兄见笑了。”桓容苦笑,莫名的觉得憋屈。 “容弟可曾想过,今后的路怎么走?” “怎么走?”桓容依旧是苦笑,“走一步算一步吧。” 李夫人曾说过,想要在乱世立足,必定会手染鲜血。 仁慈未必结成善因。 桓容吃下这记教训,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容弟,我之前所言依旧有效。” “什么?” “如有一日,容弟无意留在南地,可持青铜剑往秦氏坞堡。” “我记住了。”桓容点点头,真心实意的笑了。 有南康公主在,非到万不得已,实在走投无路,他绝不回弃晋北上。但是,秦璟能说出这样的话,的确让他暖心。 被阴谋诡计环绕,周身缠绕着蛛丝,步步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困境。 秦璟愿意伸出援手,无论目的为何,都让桓容心存感激。 雨水渐渐停歇,阳光破开云层,地面留存的水洼反射粼粼波光。 一道彩虹横-跨半空,一群和褐灰色的鸟飞过,貌似是北归的大雁,队形虽然漂亮,叫声却着实有些刺耳。 桓容走出车厢,利落的跃下车辕。 单手搭在额前,眺望犹如水洗的碧空,心头的阴霾渐渐飘散,脸上不自觉现出笑容。 “使君,可要继续往淮南?” “不了。”桓容放下手,看一眼站在身侧的秦璟,对钱实道,“掉头回盱眙。” “盱眙?” 不只是钱实,闻声过来的钟琳也是面露诧异。 “寿春被-叛-军占据,淮南郡已非善地。”桓容深吸一口气,道,“我将上表朝廷,言明叛-军之事,并请将州府改置临淮。” 桓容说话时并未避开秦璟,钟琳似有意阻止,却见前者眨了下眼,虽不能深解其意,到底没有多言。 命令既下,众人迅速收拾起大车,启程返还。 秦璟带队送出数里,即将分别时,只见桓容推开车窗,示意他靠近。 “有事麻烦秦兄。” “何事?” “如借道寿春返回彭城,还请将我之前所言尽数告知袁使君。” 秦璟挑眉,当下笑道:“容弟让我送信,可有什么好处?” “好处?”桓容笑弯双眼,道,“我有一笔大生意,必能赚得盆满盈钵,届时送秦兄一成,如何?” “仅是一成?” “一成半,两成,不能再多了。” 桓容颇有几分纠结,秦璟不由得朗笑出声,纵使一身铠甲,照样掩不去高门郎君的潇洒俊雅,不世之姿。 “好,两成,说定了!” 秦璟忽然自马背弯腰,呼吸擦过桓容耳际:“容弟,留不留袁真全在你一念之间。如果改变主意,可送信至彭城。为那笔大生意,璟必不负所请。” 话落,不等桓容回答,直起身调转马头。 一声呼啸之后,十余骑奔驰向西,马腹贴地,隆隆的马蹄声中,很快只余一抹烟尘。 桓容捂着耳朵,思量秦璟的话,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好心情没能维持两秒,眼底闪过一抹暗沉。 既然都要算计他,就别怪他下手狠。 还是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穿草鞋的照样干翻穿皮靴的。 与人为善走不通,那就干脆撕破脸,比一比谁更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