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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璟麾下又走出一人,复姓夏侯,单名硕,一样的身高九尺,腰粗十围,胳膊比桓容大腿都粗,体重超过两百斤,看起来就是个猛士。 “某来试一试!” 夏侯硕一样不惧冬寒,除下上衣,现出岩山样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 或许是酒力上头,也或许心口憋着气,誓要比出个高下,众人再次轰然叫好,催着两人比一比。 桓容再退半步,默然无语。 好好一场酒宴,饮酒观舞,再来几首诗经,何等的雅事。结果倒好,诗经没唱两首,直接下场舞剑! 舞剑也就算了,轮班举磨盘算怎么回事? 眼见典魁和夏侯硕各踞一方,手中握着铁链,齐声大喝,将百斤重的磨盘舞得虎虎生风,桓容莫名的感到无奈。 见两人一边甩铁链一边做出花样动作,要么侧身迈步,要么将磨盘抡过头顶,桓容仰头望天,完全不想再多说什么。 好不容易想玩一把文雅,体验一下魏-晋-风-流,结果呢? 他果然没有高大上的命! “容弟可是醉了?” “啊?” 桓容正自悲催,耳边忽然感到一阵温热。下意识抓了抓耳垂,转过头,赫然发现,秦璟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侧。 这是什么情况? “容弟可是醉了?” “……”他醉不醉,需要靠得怎么近?要不要注意一下影响! 见桓容瞪眼不说话,秦璟笑意更盛,状似还要靠近。吓得桓刺使倒退两大步,险些撞到身后的矮桌。 好在众人酒意上冲,热血沸腾,注意力都被两个人-形-兵-器吸引,自然没留意身后状况。 看到这一幕的,例如阿黍,则是眼观鼻鼻观心,桓容不唤人就继续做背景。只是打定主意,日后给建康送信,需得留心备注一下,让公主殿下心中有底。 秦璟见好就收,不打算真的惹恼桓容。侧身退开半步,将羽觞放下,笑道:“容弟之前来信,曾提及北方流民之事。” 桓容不提防,没料到话题转变如此之快。不过,秦璟既然提及此事,想必心中已有章程,无妨顺势接下去,探一探对方的真意。 “弟确有此意。”桓容到,“如信中所言,以盐换人,兄长以为如何?” “不是不可。”秦璟顿了顿,看向桓容,沉声道,“然家君日前下令收拢流民,璟纵然放开彭城通路,南下的流民也不会太多。” 桓容蹙眉。 秦璟没有夸大,实情确是如此。 秦策称王之后,为巩固政权,肯定要将慕容鲜卑的残余势力彻底驱逐。攻下燕国全境后,和氐人一战不可避免。 不久前,逃亡沙州的张凉世子送出消息,希望秦氏能在边境牵制氐人,容他借路逃生。 这一桩桩一件件绝非儿戏,都需大量兵力。 秦氏开始接纳杂胡,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流民数量不足,补充的仆兵数量不及预期。秦策实在无法,只能容许杂胡改姓归汉,加入仆兵队伍。 “攻下邺城之后,我曾命人提-审鲜卑官员,查阅燕境内的户数。” 说到这里,秦璟转过头,神情变得严肃。 “记录簿册被毁,但据鲜卑官员口述,不计佃户和荫户,汉胡并数刚过百万。除去胡人,记入户籍的汉户不过几十万。” 这个数字未必准确,毕竟还有大量的流民和杂胡,佃户和荫户更非小数目。但也很能说明问题。 慕容鲜卑的实力已经不低,国内仍是这个状况,推及整个北方,可以想见,汉人的数量少到什么地步。 桓容沉默了。 自汉末黄巾之乱,再到三国鼎立,曹魏两晋,至今已有一百七十余年。天灾*并行,华夏人口急剧缩减,东晋统计户数,竟不及汉朝一个大郡! 这样的惨祸古来少有。 说之令人心痛,却是无法掩盖的现实。 桓容明白秦璟在暗示什么。 秦氏坞堡不同往昔,为巩固政权,掌控辖地,必须大量扩充兵力。为了养活军队人口,势必要开荒耕种。 此外,任用官员,筑造城防,提防慕容鲜卑反扑,同样的是重中之重。 和桓容一样,目前的秦氏坞堡只会嫌人少,不会嫌人多。想要收拢人心,将人留住,除了封-锁边界,肯定会给出优渥的条件。 分田分地是必须,军饷工钱绝不会吝啬。只要有真才实干,官位更不在话下。 桓容能给的,秦策一样能。桓容不能给的,秦策也能!毕竟秦策已为一国之主,而桓容不过是地方诸侯,名义上仍为晋朝臣子,凡事不能太过出格。 想明其中关窍,桓容突然感到后悔,他不该“请”秦璟走这一趟。对方探明盱眙的虚实,知晓吸引流民的手段,难保不会仿照实行。 如此一来,他仅存的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当然,就商业而言,秦璟未必能占据优势。但对方手里有兵,有更广大的地盘,真要拼实力,桓容未必是对手。 后悔之意越来越深。 “引-狼-入-室”四个大字当头砸下,桓容嘴里发苦,心中更苦。 灭口? 这个难度太高,委实不可行。 看出桓容的沮丧,秦璟话锋一转,道:“容弟可曾想过,并非家君辖下才有流民。” 恩? 一念闪过脑海,桓容看向秦璟,表情带着怀疑,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苻坚。” 秦璟道出两个字,等着桓容的反应。 苻坚,氐人? “秦兄是说从氐人那里下手?” “对。” “可氐人国力不弱,且有王猛在朝出谋划策,未必能轻易得手。” “我闻容弟曾与吐谷浑人市货。”秦璟点出桓容曾做的那笔-人-口-买卖,笑道,“如今大可仿效而行。” 桓容表情微僵。 这事连渣爹都不知道,秦璟是怎么知道的? 这人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抛开之前的心动,桓容突然间生出“灭口”的冲动。 “容弟不妨考虑。”似未察觉桓容表情中的变化,秦璟继续道,“吐谷浑,龟兹,疏勒,于阗。这些胡商都可往来氐人部落,同其定契,实是大有可为。” “如秦兄所言,这样的生意大有可为,秦氏为何不做?”桓容没有立即咬钩,依旧怀疑的看着秦璟。 真能通过买卖解决,为何秦氏不下手? “此前未有所需,此后碍于氐人就在临侧,风险太大。” 细思秦璟所言,桓容终于恍然。 就疆域而言,秦氏坞堡之前被胡人夹在中间,四面楚歌。如今打下邺城,西同氐人接壤,南与东晋比邻,北面是柔然,东面就是大海。 胡商入境,必须经过柔然和氐秦,要么就是绕道东晋。 说句不好听的,晋朝的军力一般,贸易却高踞各国顶峰。有时间绕路,远不如就地交易,说不定利润更高。 这样的地理位置,决定了秦氏很难做人-口-买卖。没有胡商愿意担负太大的生命风险,利润再高也不可能。 桓容则不然。 东晋和吐谷浑直接接壤,和氐人也有生意往来。只要给出足够的“路费”,吐谷浑商人能顺利进-入幽州,哪怕是从苻坚的地界走过,都不会遇到太多的阻拦。 想通这一点,桓容突然笑了。 如今来看,不是他求人,而是秦璟有求于他。 虽不至于漫天要价,但是,能趁机要到的好处必定不少。该怎么把握尺度,端看是想做一锤子买卖,还是细水长流,将生意持续下去。 就长远来看,明显第二种更加合算。 不过,为取得最佳利益,还是要和荀宥钟琳商量一番。 如果贾秉在就好了。 桓容颇为惋惜。 论起挥刀子割肉,这位明显更加在行。 “秦兄见谅,容不胜酒力,此刻头脑混沌,无法就此事详谈。可否留到明日再叙?” “好。”秦璟点头,突然俯身靠近,手指擦过桓容的眼角,低声道,“我观容弟面有疲色,当好生休息才是。本欲同弟并膝而卧,秉烛夜谈,如此只能罢了。” 桓容:“……” 这何止是不注意影响,简直是不要脸! 雨夜舞剑的大好青年呢? 化成蝴蝶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