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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国不能无储君? 什么叫社稷安稳? 什么叫人心所向? 明摆着说他活不长,催他尽早立下皇太子,交代清楚后事,早死早利索。 眼见司马昱吐血,褚太后冷冷一笑,起身离开。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自己背叛亲爹,联手合作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滚!”司马昱趴在榻上,看也不看两个儿子,“都给朕滚!” “父皇,臣……” “闭嘴!”司马昱怒气更甚,“你还不是皇太子,没资格同朕称臣!” 司马曜脸色涨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得的,司马道子没有趁机嘲讽,眼珠子转转,出声道:“父皇,日前新安阿姊离开台城,急匆匆返回姑孰。” 司马昱仍是咳嗽,连个眼神也欠奉。 司马道子不以为意,继续道:“阿姊口口声声教训儿子,自己却不思留在建康侍奉父皇,儿以为实是不孝!” “滚!”司马昱抄手丢过一只漆碗,碗里是凉透的汤药。 凡是司马曜和司马道子经手的汤药,他从不沾一口。 “父皇?” “朕说滚,没听到吗?” 宦者送上温水,司马昱服下半盏,勉强压下喉咙间的痒意,哑声道:“不想立刻气死朕,就立刻给朕滚!不然,哪怕朕死了,褚蒜子也没法让你们坐上皇位!” 这话说得太明白,司马曜和司马道子都是脸色骤变,心知亲爹态度坚决,自己绝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躬身行礼,退出太极殿。 刚刚走到阶下,迎面遇上徐淑仪。 司马曜停下脚步,司马道子则视而不见,直接迈步走过。 徐淑仪突然出声:“殿下且慢。” “淑仪有事?”司马道子斜眼。 “确是有事。”胡淑仪款步走近,面上带笑,上下打量着司马道子,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司马道子愣了一下,旋即暴怒。 “你敢打我?!” 胡淑仪悠然轻笑,身后的宫婢宦者一齐上前,拦住跟着司马道子的内侍。有两人直接站到司马道子身侧,牢牢控制住他,任凭他如何暴怒,就是不动一下。 这样一幕,同司马道福被欺时何等相似。 只是角色换人,司马道子从欺人者变成被欺者。 “如何,滋味好受吗?” 徐淑仪再次抬手,又狠狠给了司马道子一巴掌。 “威胁我女,凭你也配!” “昆仑婢生的奴子,天生粗鄙,敢言将我女做成人彘,信不信我将那昆仑婢先投进陶瓮?!” “你敢?!” “为何不敢?”徐淑仪冷笑道,“休说你不是皇太子,即便是,新安是你长姊,我乃你之庶母,教训你理所应当。反观奴子所行,不知礼仪,不晓分寸,有褚蒜子支持又如何?难道她能一手遮天,对抗满朝士族?简直笑话!” “淑仪此言过了。”司马曜不能继续旁观,无论如何都得出声。 “过了?”徐淑仪再次冷笑,“奉劝殿下一句,奢望终是奢望。莫要以为万事握于掌中,到头来黄粱一梦,不知要哭上几回。” 道出这番话,即命人放开司马道子。 “陛下仅有两子,皇室宗亲却非无人。”徐淑仪的声音仿佛带着-毒-液,一点点侵-蚀两人的神经,“殿下如何认定,皇太子一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投向褚太后?看看东海王的下场,最好想想清楚!” 司马曜陷入沉默,神情间阴沉不定。 司马道子表面愤恨,终有几分色厉内荏。 徐淑仪长袖一甩,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转身走向殿门,再不理会两人。 司马昱早得宦者回报,并未予以追究,而是拍了拍徐淑仪的手,道:“莽撞了。不过,倒是让朕想起你刚进王府的时候,道福的性子终有几分随你。” “陛下,”徐淑仪靠在榻边,举起绢帕擦着司马昱的嘴角,轻声道,“新安去了姑孰,不在建康,妾陪在陛下身边。有陛下在,妾什么都不怕。” “若是朕……”司马昱迟疑了一下,后半句话终没有出口。 “妾和陛下一起。” 徐淑仪娇颜带笑,美眸含泪,轻声道:“陛下身边的位置是阿姊的,妾知道,妾不敢争。只求陛下怜惜,能给妾一个地方容身,让妾能伴在陛下身边,哪怕是墙角也好。” “你啊。” 司马昱长叹一声,徐淑仪靠在他的胸前,喃喃道:“不怕陛下笑话,这些年来,妾怕过许多,如今却是什么都不怕。只求陛下怜惜,能下一份旨意,待到那一天,赐妾一觞酒,许妾穿上夫人衣裙,让妾能生生世世都陪着陛下。” 尾音落下,徐淑仪合上双眸,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浸透绣着龙纹的薄绢。 司马昱望着帐顶,干枯的大手抬起,落在徐淑仪的脑后。 “朕应你。” 幽州,盱眙 送出为司马奕求情的表书,桓容不敢有丝毫放松,接连召贾秉荀宥等人商议,并给盐渎送去书信,叮嘱桓祎,一旦有建康不稳的风声传出,绝不要轻举妄动,务必听取石劭建议,守好盐渎,莫要让他人趁机钻了空子。 “明公不宜此时入建康。”荀宥正色道,“纵有诏书金印,终究根基尚浅,无法服众,极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仲仁言之有理。”贾秉接言道,“仆以为,比起建康,明君更应关注姑孰。可提前命州兵进驻寿春,寻机拿下豫州!” 抢渣爹的地盘,桓容半点不心虚。他只担心会引来桓豁和桓冲不满。如此一来,刚有进展的关系又将退回原点。 “明公尽管放心。”贾秉一派淡然,仿佛桓容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大司马重病不起,建康或许蒙在鼓里,江州和荆州未必半点不知。” 桓容点点头。 “两位小公子遇上变故,大司马如要托付身后事,必当择其一。” 桓容继续点头。 历史上,桓温视桓玄为继承人,但在弥留之际,仍将手中势力交给桓冲,为的是保家族安稳,避免被他人趁机-侵-吞。 “如果明公没有官爵,事情绝无转圜。然而,”贾秉话锋一转,“明公提前加冠,爵至郡公,执掌幽州,文治武功皆为不凡。且同江州、荆州有契,只要道明厉害关系,两位使君绝不会轻易动刀兵,甚至会帮忙说服桓氏族人,共推明公。” 道理很简单,桓冲桓豁实力相当,无论谁接下桓温手中势力,平衡都将被打破,对桓氏未必是好事。 桓容则不一样。 身为桓温嫡子,良才美玉之名传遍数州。年未及冠,已是官居刺使,爵位同桓温比肩,超过几位叔父。 由他接掌桓温留下的地盘和势力,并给桓冲桓豁让出部分利益,不说百分之百,也有七成以上的可能做到“皆大欢喜”。 “如明公许可,仆请往江州一行。”贾秉开口道。 “秉之要去江州?” “然。”贾秉点点头,解释道,“仅是书信往来,终存在几分变数。仆请往江州,当面言说厉害,确保明公大计无虞。” “如秉之去江州,仆请往荆州。”荀宥接着道。 桓容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不担心两人表现不好,以致计划生变。而是担心表现太好,引起两位叔父爱才之心,直接将人留下。 “明公无需担忧,仆自有脱身之计。”贾秉微微一笑,和荀宥交换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想起某人一言不合就放火的爱好,桓使君默然无语。 放这危险人物出去,是不是有些对不起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