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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璟无言。 刘夫人忽然笑了,道:“你是我生的,想些什么我会不知道?” 秦璟耳尖微红。 “这事你没错。”刘夫人收起笑容,正色道,“贼寇未灭,阿嵁就起了旁的心思,实在不应该。与其让他继续胡闹,以致最后坏了大事,不如让他留在武乡,再不碰兵-权。等到日后,秦氏成就大业,亦可做个闲王。如若不然……” 接下去的话,刘夫人没有再说。 乱世中,无论士族高门还是庶人百姓,都见过太多的灾祸苦难,知晓太多的人情冷暖。 刘夫人是母亲,同样是秦氏主母。 秦玖钻了牛角尖,一时半刻转不过弯来,与其拖拖拉拉,让外人看秦氏笑话,趁机进一步挑唆,不如快刀斩乱麻,将事情尽快解决。 “这事牵扯秦氏旧将,还有几姓高门。”刘夫人挥动长袖,淡然道,“之前的阴氏未能让他们警醒,总该再杀一儆百,才能让他们彻底明白,外贼未灭就想杂七杂八的事,实是愚蠢之极。” “诺。” “你父既让你回彭城,你便去吧。”刘夫人话锋一转,道,“你同遗晋的淮南郡公交情匪浅,可维持盟约,短期之内与你大有裨益。” “诺。” “另外,我有一物要交给你。” 刘夫人向刘媵示意,后者轻轻颔首,回身绕过屏风。片刻后走出,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把铜锁。 刘夫人取下发上金钗,拧开钗头,倒出一把刀形的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两下,只听咔哒一声,铜锁落地。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半枚虎符,由青铜打造,年代久远,明显是前朝的古物。 “阿母?” “当年我入秦氏坞堡,大君给我一支部曲,袭自前朝羽林军。这些年来,一直以家将之名守卫堡内。当年坞堡被破,十去其九,如今其子陆续长大,仍尊虎符号令,就让他们随你去彭城。” “阿母,儿不敢受。如其离开,何人护卫阿母?” “无需担忧,我让他们随你走,身边自不会缺人。”刘夫人微微倾身,将木盒放到秦璟手上,“阿子,我生于乱世,却不想死于乱世。如你能让我终于太平,我死亦含笑。” 秦璟握紧木盒,用力得指关节发白。 许久,将木盒放在身侧,再次稽首。 “诺!” “好!” 刘夫人按住秦璟的肩膀,抚过他的发顶。自其外傅,母子俩极少如此亲近。 “阿峥,你要牢牢记住,情谊可顾,天下更重。” “你父年迈,终有一日要卸下重担。” “中原乱了太久,汉室苦了太久,我大父、大君皆死于胡贼之手,我不想再见胡贼盘踞汉家之地,欺-凌汉家百姓。” “我想见你一统华夏,断绝这两百年的灾祸!” “诺!” 秦璟沉声应诺。 “儿遵阿母之命!” 情谊可顾,天下更重。 八个字压上心头,闪过脑海的身影未变得模糊,反而更加清晰。 仇池郡 桓石民抵达仇池半月,建康的旨意仍迟迟未能发下。 据姑孰送来的消息,就仇池和武都太守之事,朝中分成几派意见,始终莫衷一是。 陈郡谢氏和琅琊王氏站在桓氏一边,谢玄和王献之更曾借出城之机,命心腹往姑孰送信,言明两家态度。 高平郗氏和部分武将对桓伊出任武都太守没有意见,却坚决反对桓石民执掌仇池。 以太原王氏为首的建康高门两者都不同意,坚持要再选英才。 朝会之上争执不休,圣旨迟迟未下。 司马曜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偏偏三方都得罪个彻底。 王太后干脆称病,群臣总不能闯入-后-宫。褚太后有心无力,想要彰显一下存在感都没条件。 “阿父的意思是,不忙着上表,让建康继续吵。”桓容将来信递给桓石民,笑道,“阿父还说,秉之在建康没少走动,朝中的水越来越浑,文武被牵扯精力,正方便将仇池武都彻底握于掌中。” 建康朝堂吵得太厉害,多数人没有意识到,地盘是桓容打下来的,他们争执得越久,桓容就能进一步消化两郡,从容进行布置。 哪怕太守没落到桓氏头上,以桓容此时的布局,甭管谁来,也甭管多么英明睿智,都会被郡治所的职吏假空。 豪强? 仇池和武都的豪强早已转投,郡中不少职吏都出身当地高门。不客气点讲,他们和桓氏穿一条裤子,利益早已经划分妥当,岂容外人再来-插-上一脚。 “郡内政务交给阿兄,待荆州再来人,我便启程返回幽州。”桓容道。 “这么快?”桓石民诧异,“阿弟走了,不怕建康趁机派人?” “有阿兄在,我自然放心。”桓容笑道,“再者说,我乃幽州刺使,如今战事已平,总不能在外太久。” 另有一件事,桓容没有当着桓石民的面说。梁州城里还关着吕延,事情不能再拖,拖得太久,难免被王猛察觉不对。 趁着建康无暇顾及,长安那边也没察觉,正好趁机狠狠坑苻坚一回,为幽州再添些劳动力。 这出戏想要演好,需得他亲自出面。 至于坑人的陷阱,更要他和杨亮父子一起挥锹。 “阿兄尽管放心,至少两月之内,建康吵不出个结果,仇池武都不会生出大的变故。”说到这里,桓容不自觉勾起嘴角,“两月之后,说不定长安也会生乱。” 看着桓容脸上的笑容,明知不是针对自己,桓石民仍有些脊背发凉,禁不住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