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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桓容坐到这个位置,就知道“傀儡”两字意味着什么。 司马曜站起身,并没多说什么,无需宦者服侍,亲自除下皮弁、解下佩剑,迈步走到桓容面前,双臂平举,深深揖礼。 “从此后,江山社稷、天下百姓俱托于敬道。” 桓容郑重还礼。 这个时候开口推辞,未免显得太假,也会辜负郗愔的好意。 能让郗愔转换立场并不容易,与其为争虚名拖拖拉拉,不如干脆利落,省出更多时间做点实事。 “陛下放心,容定不负所托!” 禅位诏书刚刚宣读,宝册未立,大典未行,这声“陛下”实属理所应当。 司马曜点点头,直起身,无视两侧文武,迈步走出殿门。 从今日起,他再不是台城之主,名义上的都不是。但依旧典,不能马上离开建康,需得暂移华林园,等桓容登上皇位,再携家眷启程。 如果桓容遵守诺言,他尚能在临海终老。如若不然,左右都是死路一条,离不离建康又有什么区别? 多数人没有想到,天子大婚之日会生出如此多的波折和变故。 先是太极殿被围,将兵叫嚷着要“归政天子”,随之是司马曜下退位诏书,当着群臣的面禅位桓容。 紧接着,郗愔王彪之等分别表态,一些蒙在鼓里的人终于恍然大悟,或许司马曜的确想搞事,却在中途,不,或许是从一开始就落入旁人的算计,一步一步陷入深坑,终得今日下场。 位列朝堂的没有笨人。 有太极殿外一幕,司马曜不主动禅让也会被群臣逼着退位,甚至重演司马奕的下场,成为东晋第二个被废的皇帝。 仔细想想,桓元子戎马一生,早有代晋之意,虽志未酬身先死,其子却代他完成宏愿,九泉之下当能瞑目。 然而,想到桓容的强势,以及手握兵权并据有荆、江等地的桓豁桓冲等人,群臣的脸色又是一变。 如果桓容登上皇位,肯定不会如司马氏“听话”。同样的,朝中的权柄也将重新分割。 阻拦他登位? 多数人都是暗中叹息,摇了摇头。大势如此,大局已定,非几人之力可以转圜。 琅琊王氏、高平郗氏明显支持桓容,出面方对,必要同几家对上。 谢安刚从桓豁手中接过扬州刺使,谢玄和桓石虔一起领兵在外,彼此的利益纠葛几乎摆上明面。届时发生冲突,谢氏会站在哪一方,不言自明。 以周氏为首的吴姓名没有明确表态,从今天表现来看,七成以上会支持“新帝”。 追溯到元帝渡江,王导王敦掌权,吴姓从繁盛到没落,乃至于在朝堂被边缘化,仅是几十年而已。经历过诸多“不公”,心中积累不少怒气,定是乐见司马氏跌落尘埃。 遇上今日之事,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帮忙绝不可能。 太原王氏无意出头,余下的文武多识时务,没有主动当出头的椽子。桓容失去杀鸡儆猴的机会,未免有些遗憾。 桓容再度警示自己,今天迈出这一步,实际上并不代表成功。 一切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不是司马曜这样头被门夹,以致于脑回路扭曲的奇葩,而是环海沉浮、政治经验丰富的各士族门阀。 朝堂权柄、都城外的利益都需要重新划分,过程必须慎之又慎。 今日的朋友,转身就可能成为敌人。在牢牢掌控君-权之前,他必须打起精神,应对各方袭来的明-枪-暗-箭。 看着郗愔,再看看王彪之和谢安,桓容心中早有打算。 大典之后,他不会留在建康。 借口很容易找,古时帝王莫不巡狩,最出名的就是秦始皇,自统一六国之后,留在都城的时间屈指可数,最后更驾崩在巡狩的路上。 前朝的魏明帝三度东巡,所过慰问乡间长者,体恤百姓疾苦,赐下谷物布帛,被世间称颂。 魏文帝时,更有大臣上奏“夫帝王大礼,巡狩为先;昭祖扬祢,封禅为首。” 东晋偏安南地,领土有限,封禅没有条件,巡狩实为理所应当。 桓容已经制定好路线,沿着秦淮河出发,先东行会稽,拜会曾教导他的大儒,再挑选恰逢出仕之年的郎君随驾,带着众人一路向西,体会一下幽州的繁荣,豫州的武风,顺便让众人亲眼看一眼荆、江两州的战旗,亲耳听一听梁州和益州的战鼓和号角。 如果时间充裕,还可以继续西行,沿着桓石虔和王献之谢玄打下的郡县,一路前往姑臧,体会一下西域风光。 是否会有人阻拦? 桓容耸耸肩膀,压根不在乎。 他有钱、有粮、有兵,想搞事?没问题,来,体会一下贾舍人和荀舍人的手段,保管痛哭流涕,幡然悔悟,甚至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长乐宫中,宦者弯腰走进内殿,伏身在地,禀报太极殿诸事,包括将兵高喊“太后归于后-宫,还政天子”,其后司马曜当殿宣读退位诏书,郗愔、王彪之等赞颂天子英明。 “诏书宣读之后,殿外的将兵尽数退下。毛虎生和毛安之两位将军跪在殿前,言罪在自身,请勿降罪士卒。” “哦?“王太后挑了下眉,扫一眼老神在在的南康公主,问道,“事情如何处置?” “淮南郡公,”宦者话声一顿,立即改口,“陛下言,毛氏兄弟奉命行事,实为忠君,非但没有降罪,反留其原职,继续守卫台城安全。” 王太后和胡淑仪交换眼色,心下明白,这两人的确是奉命行事,但奉谁的命可就不好说了。唯一能确定的是,绝不是司马曜。 “各处将兵已得旨意,各归原位,不再紧闭宫门。” “诏书宣读之后,官家移往华林园。”宦者顿了顿,似有几分为难,“显阳殿得到消息,皇后尚未移驾,听伺候的人说,隐有不敬官家之语。” 王太后点点头,看向南康公主,道:“南康,你看这事怎么办?莫如我遣人过去?” “太后拿主意就好。” 不怪王法慧生怒,换谁站在她的立场,都会愤怒委屈甚至是生出怨恨。 本就对成亲之人不满意,为了家族,她才咬牙嫁给司马曜。结果却好,大婚当天天子禅位,掰着指头算一算,她估计是“任职”时间最短的皇后,没有之一。 仅是关在殿中不出声,已经算是好的。换成脾气暴躁的,直接放-火-烧了显阳殿都有可能。 反正还没圆-房,直接仳离? 司马曜不是皇帝,好歹也是晋室血脉,从南康公主论,和桓容还是表兄弟。 王法慧铁了心要离开,固然可以成功,却不能在大婚当日,至少要等司马曜退居临海,和司马道子作伴。 考虑到是自己坑了王法慧,王太后终究叹息一声,命大长乐亲往长乐宫,劝说王氏移到华林园。 “如果不想同天子当面,住到偏殿就是。” “诺。” 与此同时,消息传至宫外,经过贾秉和周处的安排,传言直指司马曜为了亲政不惜兵困长乐宫和太极殿,威逼王太后和大长公主,胁迫群臣,甚至以文武族人相逼。 闻听之人皆是大哗。 联系到司马曜之前的名声,对此就有了五六分相信。 至于禅位诏书,则解释成淮南郡公挺身而出,在偏殿苦劝天子,莫要做出这般凉薄-暴-虐之举。又有郗丞相和谢侍中等规劝,包围太极殿的殿前卫当即悔悟,不再助纣为虐。 此后,天子醒悟,愿主动退位,众人共举桓容。 “如此无德之人,怎配为君!” “大婚之后理当政归天子。如此急切,行此残-暴-之法,实非明君!” “昔日就有不孝之名,闻听先帝临终之前有遗诏,言新帝无德,江山托付于淮南郡公。” “不能吧?” “为何不能?淮南郡公乃是元帝长孙女,南康大长公主之子,其父亲乃南郡公,前朝大司马桓元子!比起昆仑婢之子,岂非胜出百倍?” “古有言,夫黄天之命,有德者居之!” 传言各种各样,中心思想却很统一:司马曜不孝无德,桓容天命所归! 建康城地震之时,秦璟已率兵大军拿下酒泉郡,正调转马头,挥师向北,驰袭西海郡。 大军在弱水东岸休整,两只雄鹰先后飞至,盘旋在半空,找准秦璟所在,降低高度,发出嘹亮的鸣叫。 秦璟翻身下马,举臂接住苍鹰,任由黑鹰落在肩头。解下鹰腿上的竹管,看到绢布上寥寥几行字,迎着江风站立,许久未动,仿佛同广阔的天地融为一体。 “将军?” “吹号角,启程。” “诺!” 悠长的号角声响彻弱水两岸,骑兵纷纷飞身上马。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声声嘶鸣,旋即汇成漆黑的洪流,在滚滚的奔雷声中,一路席卷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