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布兰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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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吉冰冷的屁股及赤脚深深陷入雪中。这里的积雪特别深,因为风吹不进来。他在想,惊恐号上的同伴们会不会发现他?他们有什么道理要来找他?他只不过是另一个被冰原上那东西带走的伙伴而已。至少他的消失不需要麻烦船长再安排人去抬一具尸体,或者把他的残尸用船上的好帆布包裹起来,送进死人房里——这样做有点浪费。

从裂缝及隧道深处传来更多吼声与噪音,不过布兰吉没去理会。“去死吧,你和那只生你的母猪或恶魔!”冰雪专家用麻木、冻僵的嘴唇喃喃地说。或许他根本没说出口。他发现冻死一点也不痛苦,同时失血而死也没关系,他的伤口及裂口流出的血有些已经冻结了。事实上,那是非常平和……非常安详的死法,一种很棒的方式去……

布兰吉发现有光从裂缝及隧道照进来。那东西想用火把及提灯骗他出来。他才不会被这种老计谋给骗了。他会保持安静,直到光离开,直到他身体的最后一小部分也滑入轻柔、永恒的睡眠里。他不会让那东西在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对决后,因为听到他现在发出的声音而得意。

“天杀的,布兰吉!”克罗兹船长低沉的牛吼声从隧道里隆隆传来。“如果你在里面,就回答我,你这天杀的,不然我们要把你留在这里了。”

布兰吉眨了眨眼。或者,试着要眨眼。他的睫毛与眼睑都结冻了。这是那只恶魔般的东西使用的另一种计谋或策略吗?

“这里。”他沙哑地说。然后再一次,这次声音大了些。“这里!”

一分钟后,惊恐号上最矮小的船员之一副船缝填塞匠哥尼流·希吉的头与肩膀轻易地从洞里探出来。他拿着一个提灯。布兰吉懒懒地想,他好像在看一只尖脸、矮小的地精灵出生。

结果,四个船医都得来治疗他。

布兰吉偶尔会从那愉快的意识迷雾中走出来,看看事情的进展,然后再退回去。有时候是他自己船上的船医培第和麦当诺来治疗他,有时候则是幽冥号上的外科医生史坦利与古德瑟。有时候只有四位船医其中一位,来负责切开、锯断、包扎及缝合的工作。布兰吉很想告诉古德瑟,只要北极白熊决意要快跑,会比每小时二十五英里还要快得多。但是,接着问题又来了,它真的是一只北极白熊吗?布兰吉不这么认为。北极白熊是这世界上的生物,但是那东西却来自别处。冰雪专家汤马士·布兰吉对此毫不怀疑。

最后结算起来,这次的“屠杀清单”没那么糟。一点也不糟,真的。

约翰·韩弗到头来根本毫发无伤。在布兰吉把提灯留给他后,这名右舷守卫就把灯火弄熄逃出船外。当那只生物往上爬,想去抓冰雪专家时,他绕着船跑到左舷侧躲了起来。

布兰吉原本以为死了的亚历山大·贝瑞,后来发现在坍塌下来的帐篷及散落的小木桶之下。那东西最早出现时,他正站在那里担任左舷守卫,后来那东西才把那根做为前后走向脊梁的帆桁打坏。贝瑞的头被撞得相当严重,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完全没记忆,但是克罗兹告诉布兰吉,他们找到这家伙的霰弹枪,而它确实发射过。当然,冰雪专家也开了枪,从近距离朝着像墙一般出现在他上方的身影开枪。但是,在甲板上这两个地点,都找不到这东西的血迹。

克罗兹问布兰吉怎么可能,两个人在近距离朝一只动物发射霰弹枪,它怎么可能没流血?但是冰雪专家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在心里,当然,他知道答案。

大卫·雷斯也还活着,没有受伤。这名四十岁的船首守卫一定看到且听到许多,很可能也包括冰原上那东西在甲板上的第一次现身,但是雷斯不愿意谈起。大卫·雷斯再次变回只会安静瞪着东西看的人。他先被带到惊恐号的病床区,但是因为所有医生都需要这个沾了血迹的空间来处理布兰吉的伤,所以雷斯就被担架转送到幽冥号比较宽敞的病床区。根据来探视冰雪专家的多话访客的说法,雷斯就此躺在那里,不眨眼地注视着上方的横梁。

布兰吉可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东西用爪子从脚跟处扒掉他一半的右脚掌,麦当诺及古德瑟把剩下部分也切除,并且做了灼烧处理。他们向冰雪专家保证,在木匠或军械匠的帮忙下,他们会做一个皮制或木制的义肢,用带子固定在他脚上,他以后还是可以走路。

他的左腿被那只生物摧残得最严重,许多部位的肉被扒掉,深可见骨,连长长的腿骨上也有爪子的抓痕。培第医生后来也承认,他们四位船医原本都认为他们得从膝盖部位为他截肢。但是极地气候的少数好处之一就是,伤口感染及腐烂的速度比较慢。在把骨头接好并且缝了超过四百针之后,布兰吉的腿虽然有些扭曲、到处是疤痕,而且肌肉的纹理也不见了,但竟慢慢愈合了。“你的孙子们一定会很喜欢这些疤。”另一位冰雪专家詹姆士·瑞德来探望他时这么说。

不过,寒冷也让他付出代价。布兰吉没有失掉任何一根脚趾,他那只受损的脚需要它们来保持平衡,医生们这么告诉他。但是,除了右手大姆指以及左手大姆指和两根最小的指头外,他失去所有的手指。古德瑟显然对这种事有些研究,他向布兰吉保证,将来有一天,他只用左手两根相邻的手指就能够写字及优雅地用餐,而且,用那两根指头和右手的大姆指就可以扣好裤子及衬衫钮扣。

汤马士·布兰吉对扣裤子及衬衫钮扣一点屁兴致也没有。目前还没有。他还活着。冰原上那只东西用尽全力要让他翘辫子,但是他仍然活着。他可以品尝食物,和同伴们闲聊,喝他每天配额的兰姆酒。他那双还缠着绷带的手已经可以拿他的白镴马克杯了,并且看书,如果有人愿意帮他捧着书的话。他已经决定,在卸下余生的尘世纷扰前,要读读《威克菲德的牧师》。

布兰吉还活着,而且他决定要尽他一切所能保持目前状况。现在,他有种很奇怪的幸福感。他期待回到自己在船尾区的那间小舱房,就在第三中尉厄文和船长侍从乔帕森两间同样狭小的舱房之间,可能就会在今天之后的任何一天,只等船医们确定伤口的缝合、拆线工作已完成,并在伤口嗅闻,以确认没有其他感染。

现在,汤马士·布兰吉感觉很幸福。夜深了,他躺在病床区的床铺上。在病床区外距离只有几英尺远的熄了灯的船员起居区里,船员们或发牢骚,或低声谈话,或放屁,或笑闹。他听见狄葛先生咆哮着对他的助手发号施令,这位厨师还要继续烤他的比斯吉直到深夜。汤马士·布兰吉也听见海冰挤压皇家海军惊恐号发出的呻吟声与巨吼声,他要让这些声音,和他早就成为圣人的母亲所哼的催眠曲一样,送他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