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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做法还真奇怪。”布瑞金说,“不过我很讶异,这竟然真的阻止船员们嗜血的冲动。暴民是没有理智的。”
培格勒再次点头。“接着克罗兹把火炉旁边的狄葛先生叫上来。”
“那个厨师?”布瑞金问。
“厨师,没错。克罗兹问狄葛先生当天晚餐吃什么……还有之后几个月每天的晚餐是什么。‘可怜的约翰,’狄葛先生说,‘再看看还剩下什么没坏掉或没有毒的罐头。’”
“有意思。”布瑞金说。“克罗兹接下来问古德瑟医生,他那天刚好在惊恐号上,过去几天有多少人来看病。‘二十一个人,’古德瑟说,‘其中十四个就在病床区过夜,直到刚刚被您叫来开会,长官。’”
这次轮到布瑞金点头,仿佛已经知道克罗兹心里在打何种算盘。
“接着船长说,‘那是坏血病,小伙子们。’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军官,包括船医、船长,甚至副官大声向船员们说出这名词。船长说,‘我们因为坏血病的侵袭,状况越来越糟,惊恐号的同伴们,你们知道它的症状。如果你们不知道……或是没那个胆去想……就要专心听。’接着克罗兹把古德瑟医生叫到前面,就站在那女孩旁边,要他把坏血病的症状列出来。
“‘溃疡。’古德瑟说。”培格勒继续说。他们已经快走到幽冥号了。“‘你身上每个部位都溃疡、出血。一滩一滩的血,在你的皮肤下面,血从皮肤流出来。在发病初期,血会从每个出口流出来,你的嘴巴、耳朵、眼睛、屁眼。接着是四肢僵化,意思就是你的手臂和腿会疼痛,然后会变僵硬,无法运作。你会像一头瞎眼的牛,行动笨拙不堪。再来,你的牙齿会掉落。’古德瑟说到这里暂停了一下。当下一片沉静,约翰,你连在场五十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听到船在冰里的嘎吱与呜咽。‘当你的牙齿掉落时,’医生继续说,‘嘴唇会变黑,然后向后张开,离仅剩的几颗牙越来越远,就像死人的嘴唇。牙龈会腐烂并且由里向外化脓。’”
“‘但是,事情还没结束。你的视力和听力会受损……耗弱……判断力也一样。你突然间不再觉得在零下五十度的天气里不戴手套和帽子到外面走动会有什么问题。你会忘了北方在哪边,也不记得怎么钉钉子,你的感官不只无法运作,它们还会欺负你。如果给你一颗新鲜的柳橙,而你有坏血病,柳橙的味道可能会让你痛苦地扭动身体,或者让你真的发疯。雪橇的滑板在冰上移动发出的声音可能会让你痛到跪在地上,毛瑟枪的枪声甚至可能致命。’”
“‘喂!’希吉的一个同伙打破宁静说,‘我们都喝了柠檬汁!’”
“古德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我们不久之后就没柠檬汁可喝了,而且喝了也没太大效果。没人知道为什么,像柠檬汁这类简单的抗坏血病食物,事实上放了几个月后就不再有效。何况经过这三年,几乎已经完全没有功效了。’”
“接下来是第二段可怕的沉默,约翰。这次你可以听见呼吸声此起彼落。一股诡异的气氛从众人中升起,恐惧及比恐惧更糟的事。在场大多数人,包括绝大多数军官,在过去两个星期里都曾经因为出现坏血病的早期症状而去看过古德瑟医生。突然希吉的一个同谋大叫,‘这和我们想除掉带来厄运的女巫有什么关系?’”
“克罗兹这时走向前,仍把那女孩像俘虏一样抓住,看起来还是很像要把她交给这群人。‘不同的船长和船医会用不同的方法来对抗及治疗坏血病。’克罗兹对他们说,‘剧烈运动、祷告、罐头食物。不过长远来看,这些都没效。唯一有效的是什么,古德瑟医生?’”
“主舱里的每一张脸都转过去看着古德瑟,约翰,连爱斯基摩女孩也一样。”
“‘新鲜的食物。’船医说,‘尤其是新鲜的肉。不论我们的食物中缺少了什么才导致坏血病,现在只有新鲜的肉可以治愈。’
“每个人又都回头看克罗兹。船长只是将女孩推向他们。‘在这两艘将死的船上,只有一个人在过去这秋天与冬天有办法找到新鲜的肉,而她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这个爱斯基摩女孩……她只是个女孩……却有办法找到海豹、海象及北极狐,捕捉并且杀死它们。我们却连在冰上发现它们的足迹都不会。如果我们最终必须弃船,情况会变成怎样?……那时我们只能待在外面的冰上,身上没有任何存粮?在还活着的一百零九人当中,只有一个人知道如何帮我们取得赖以维生的肉,而你们竟然想把她杀掉。’”
布瑞金微笑着,露出也在流血的牙龈。他们正走在幽冥号的冰雪坡道上。“我们这位约翰爵士的继任者也许只是个普通人,”他轻声说,“没受过太多正规教育,但是从来没人会说克罗兹船长是个笨人,至少我从没听过。而且我知道,几个星期前他生了一场严重的病,之后整个人改变许多。”
“一个重大转变(Sea Change)。”培格勒说。对于自己能把十六年前布瑞金教他的词当双关语使用,他相当得意。
“怎么说?”
培格勒搔了搔在保暖巾上方的冰冻脸颊。连指手套在他的胡茬上摩擦出声。“很难描述。我的猜测是,克罗兹船长三十几年来第一次完全清醒。威士忌似乎从来没有破坏他的能力,他是个很好的水手与军官,但是威士忌是一个……缓冲器……一层障碍……在他和这世界之间。现在他能进入这世界了。不折不扣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布瑞金点了点头。“我猜现在不再有人说要杀掉那个巫婆了。”“没有人。”培格勒说,“有一阵子船员还多留给她几块比斯吉,但是后来她就离开,搬到冰上去住了。”
布瑞金爬上坡道,然后又调头走回来。他说话的声音非常低,所以甲板上的守卫没人听得见。“你对哥尼流·希吉这个人有什么看法,哈利?”
“我认为他是一颗叛逆的老鼠屎。”培格勒说,并不在乎别人会听到。
布瑞金又点了点头。“他确实是。和他一起参加这次探险任务之前,我就认识他很多年了。他过去通常会在漫长的旅程中对男孩们下手,将他们变成纯粹用来满足他需要的奴隶。最近这几年,我听说,他也调教老一点的人来服侍他,例如那个白痴……”
“马格纳·门森。”培格勒说。
“是的,就像门森。”布瑞金说,“如果只是让希吉满足个人性欲,我们不需要担心。但是这小矮人的恶性不止于此,哈利……他比你船上那些将来可能叛变的人或密谋造反的海上律师都还邪恶。要小心提防他,哈利。我觉得他会对我们大家造成极大伤害。”布瑞金突然觉得很好笑。“你看我说的。我刚刚说:‘造成极大伤害。’听起来好像我们还不见得会全部灭亡呢!我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要弃船,准备到海冰上走最后那条漫长冰冷的路了。保重啊,哈利·培格勒。”
培格勒没说话。前桅台的班长脱掉连指手套,接着把里面的手套也脱掉,然后举起他冰冷的手指,直到碰到次阶军官助理约翰·布瑞金冰冷的脸颊和眉毛。碰触非常轻柔,两人快被冻伤的皮肤完全感觉不到,但是目的达到了。
布瑞金回头走上坡道。培格勒重新戴上手套,没再回头看他,在寒冷中伴着愈来愈深的黑暗,朝皇家海军惊恐号走去。
Charles Lyell,英国地质学家,现代地质学奠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