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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了,是唐世龙带着男性磁力的声音:“我的小鸟,礼物怎么样?你看它既是鲜花,又是金钱,完全满足你的要求。这一下你无法挑剔了吧。”
鲁冰笑着,很久才回答:“你没有因此变成穷光蛋吧。”
唐世龙大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告诉你两点:第一,我有钱,很有几个臭钱;第二,为了我心爱的女人,我乐意变成穷光蛋。”
“这会儿你在哪儿?”
“向楼下看,还是那辆米黄色的雪鸥。一位罗密欧正望眼欲穿,等着朱丽叶的信号呢。喏,我看见姚先生刚离开寓所,怀里还抱着几束花。”
鲁冰微笑道:“你赢了,你可以进来了。”
天光甫亮,姚云其目光直直地在街上疾走。偶遇的行人惊奇地看着他,他们发现他手里的纸花是钞票折成的,尽是大面额的纸币,那一定是假钞吧。姚云其没有注意行人的目光,他心里沉重如铁,有耻辱、痛苦,也有模模糊糊的担忧。刚才他走出鲁冰的房门时,这种担忧忽然明朗化。他想起唐世龙导演的假绑票,唐在船上显露的枪法,唐温文尔雅、标准绅士的外表下压抑不住的邪性。这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物。唐世龙会用种种手段把鲁冰缠到一个可怕的蛛网中去。
所以他在一生中第一次果断地作出决定。他回身取了几束花,想用这笔金钱查出唐世龙的下落。至于这个要钱的举动会使鲁冰怎样鄙视自己,还有自己是否会身涉危险,他根本没去想。他终于意识到了行人的怪异目光,便脱下风衣,把几束花包起来。在三丘田码头他坐上轮渡渡过海峡,又唤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往狮头山方向开。前几天,他在小报上偶然见到狄明侦探事务所的广告,知道这这家私人侦探所刚从上海迁来,有一点名气,好像地址就在文园路附近。他向警察打听了几次,在一条小巷内找到了它。事务所还没开门,铜质的新铭牌闪闪发光,门上的油漆尚未干透。他坚决地敲响房门,一个穿睡衣的小个子中年人打开门,疑惑地看着来人,随即发现了风衣中包着的花束,笑道:
“来送花?时间太早了吧。噢,原来不是普通的花,而是金钱之花。请进,性急的送花人。”他领着客人绕过地上的装饰材料,走到卧室,随手拉过一把藤椅说:“办公室正在装修,请委屈一下。喝点什么?”姚云其摇摇头:“随便,你不必张罗,说正事吧。”
狄明端来一杯红葡萄酒,放在他面前。姚云其一饮而尽,让自己镇静一点,然后简略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他沉重地说:
“我并不是嫉妒一个情敌。我觉得这个神通广大的神秘人物实在令人不放心。而且,凭我的直觉,我担心鲁冰一旦陷进去就不能自拨,因为她身上也有一种奇怪的、随时想炸毁自己的天性。我委托你调查一下,这是我提供的经费,我只有这些了,不知道够不够。”
狄明老练地估量一下:“大概有七八万美元,我想只要四分之一就够了,当然还要看调查工作的难易程度。你可以预付一些,其他的事成后结算。”
姚云其不耐烦地摆摆手:“都是你的了,请你立即开始吧。”
送走客人,狄明立即叫醒了所有助手。昨晚他们一直在装修房间,干到深夜两点,这会儿个个困得摇头晃脑的。狄明宣布停止房屋装修,立即开始侦察。“这笔业务是一个好兆头,”狄明笑着说,“你们想,事务所还没有正式开张,生意就送上门了,而且利润相当丰厚,这预示着咱们迁到厦门后会大展宏图。从今天起,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到这桩业务上,一定要干好。”
从心底里他对姚云其很有好感,那种“受伤的痴情”在姚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即使撇开生意上的利益不谈,狄明也很想对他有所帮助。他向助手警告:“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从姚先生提供的迹象看,那个唐世龙有很大的势力,可能是黑道人物。务必小心行事,我可不想谁的耳朵被装在信封里给寄回来。”
第二天,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敲开鲁冰的房门,满脸堆笑地硬挤进来,她是来做药品的传销。她口舌如簧地宣传着这种花粉保健品的神奇功用,说它们不仅能使女人的皮肤更加娇嫩,而且几乎是包治百病:“小姐,你有上天垂赐的美貌,你比别人更该珍惜它,它会使你更漂亮的!小姐,请买10盒试试吧,我按最优惠的价格给你。”
鲁冰打着哈欠,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好啦,不用再费口舌了。以后要想做成生意,拣我睡足觉心情好的时候再来。”
那个女人尴尬地走了,在门口回过头,难为情地说:“小姐,能让我用一下电话吗?我女儿病了,我不知道丈夫是否记着为她打针。”
鲁冰不耐烦地说:“你干吗不让她服用你的仙丹妙药呢?去打吧,打完快点离开。”
女人打过电话,再三道谢后走了。鲁冰没有发现,电话机下已粘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狄明的监视站设在一幢小楼的第三层,离鲁冰的寓所不远。小玉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问:“我已经安好了,效果怎么样?”狄明开玩笑地说:“嗯,不错。听了你刚才的宣传,我也想买几盒你的药试试。”
戴着耳机的小田嘘了一声:“唐世龙的电话。”
耳机中唐世龙的声音十分清晰:“我的女神,今天到哪儿去玩?我的直升机已经停在楼顶了。”
听见鲁冰笑着说:“我还没有考虑好呢。”
唐的声音:“要不,咱们到公海的赌船上去玩几把,怎么样?我知道有一艘‘威廉王子号’一直泊在12海里的海岸线之外,中国政府的法律管不着它,凡是上船的都是豪赌之客。去不去?有你在身边,我的手气一定会特别好。”
“不,我不去,我哥哥特别恨赌博。”
“那你说吧,今天到哪儿?到香港看跑马,到泰国看人妖,到唐古拉雪山去打雪鸡?”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儿,鲁冰半真半假地说:“唐先生,你是否打算只同我玩几天就要分手?我看你这么急切。”
唐世龙大笑起来:“你真是个尖口利舌的姑娘。对,我当然急切,我巴不得你明天就能睡在我的婚床上。好吧,我听你的意见。”
“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就在狮头山公园待一天,你陪我说说话。”
“好!小生遵命就是。”
此后几天,唐世龙一直和鲁冰泡在一起。他的表现完全是一个热恋中的情人,还相当循规蹈矩呢。早上,他捧着一束鲜花匆匆赶到,带着鲁冰天南海北地到处玩耍;晚上送鲁冰回来,在门口吻别;半个小时后还要打来电话问一声晚安。不过他从不在鲁冰房中过夜。
狄明查到,唐世龙在厦门万寿路包租了一间不大的二层小楼,院内停着一辆雪鸥、一辆丰田小面包和一架隼式直升机。狄明通过派出所的朋友调阅了房屋合约,签约人是一个叫李十逊的中国人,是巴西BKW公司的中方经理。这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经营被淹没地区的企业搬迁和重建,业务上比较成功,信誉良好。但唐世龙与这家BKW分公司的关系不大清楚。李经理只对手下说唐世龙是一位贵人,必须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而唐和他的两个手下也一直独来独往。
第四天晚上,狄明在电话中窃听到唐世龙的声音:“冰儿,明天咱们去澳大利亚汤斯维尔吧。这次我们一定玩个痛快。那儿的大堡礁是世界上最迷人的地方!”这次鲁冰没有犹豫,高兴地答应了:“汤斯维尔?我早就想到那儿玩玩。我们怎么去?”
“乘我的直升机去台北,我义父的公司在那儿有一架波音737专机,我们乘专机去。”
“好的,我等你,晚安。”
狄明也迅速预订了第二天去悉尼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