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当年此处定三分(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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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开玩笑的,看这河野洋雄自称「生试七胴」,即使椰子硬壳也能捏破,依此腕力指力,出刀之势必也雄烈,可小方却是个寻常人,想他不过气力大些,胆子大些,日常善于搬货,却要怎么应付国之武士?

侠士与武士,一个双手空空、独来独往,一个以举国财力喂养,双方强弱可说悬殊之至,但见两人越走越近,五步、四步、三步……小方猛地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便把手中木屐狠狠抛出,河野洋雄目露喜色,「八嘎」一声怒吼,武士刀便已横斩而出。

刷地一声,太刀砍出,似连天空也给切断了,小方拼出吃奶气力,狠命向旁一纵,听得一声闷哼,小方跌到了地下,那木屐却飞到了对街,撞破了二楼窗扉。

这一扔根本毫无准头,主人翁更已摔倒在地,这一跤摔得奇重,半晌爬不起。

河野洋雄冷冷一笑,他穿着单脚木屐,一拐一拐来到小方背后,嘴角带着诡异喜悦,慢慢提起了日本刀,正要朝他身上刺入,崔轩亮大惊失色,还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救,却听小方狂喊道:「大家趴下了!」崔轩亮抱住了梦庭、孟谭,三人死命望桌下去钻,便于此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一个影子飞了过来,直直踹上了河野洋雄的胸口,听得喀啦啦一阵乱响,这人的肋骨竟给踢断了,随即身子飞出了两丈远近,砰地一声,重重撞上了照壁。

众人心下震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陡听「啪」地大响,堂上现出了一个身影,他手持木屐,奋力暴挥,抽得一名河野武士飞了出去。随即手刀劈落,又打得一人趴到了地下。众武士大惊失色,全数挚刀在手,急急向后退开。

日本武士群情耸动,崔轩亮、上官梦庭等人也是满面骇然,忙从桌子底下探头出来,只见堂上站了个英俊男子,身高八尺,不怒自威,背后还负了一口石造棺材,正是那「目重公子」明国勋到来!

「喔喔喔喔喔!」明国勋双手紧握,看他仰天暴吼,声势当真慑人无比。崔轩亮又惊又怕、又慌又疑,眼见小方爬到了桌下,忙道:「你……你怎么认得这家伙的?」小方低声道:「哪,你瞧对过。」上官梦庭眨了眨眼,只见对街的馆子名叫「汉阳春」,却是卖高丽烤肉一类的。崔轩亮愕然道:「这家伙是去吃饭的?」小方低声道:「我下午就见到他了,这怪人背着一口棺材四处游荡,其后还去对过吃铜盘烤肉,形状怪得离奇,想必武功也高。我想反正死路一条,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便把木屐扔了过去。」崔轩亮苦笑道:「你怎知他定会过来?」小方附耳低声:「朝鲜人生平第一恨事,便是给日本木屐打中。」东瀛木屐是不能乱扔的,尤其是扔向朝鲜人。这两国本是世仇,一旦给木屐扔到了头脸,便是一生无法雪刷的奇耻大辱。想来那明国勋原本定是在楼上吃饭,哪知天外飞来横祸,竟给木屐丢中了头脸,满心震怒之下,自要过来此地寻仇杀人。

正说话间,门口响起了朝鲜话,行上了五六人,当先一个老者面色青森,手提「大武神王剑」,正是「高丽名士」柳聚永,另一个腰悬百济刀,面色似笑非笑,却是「百济国手」崔中久,看这三大头目来了,申玉柏等随扈武官后脚便到,人人交头贴耳,想来还在打探「华阳君」因何发怒。

朝鲜明国勋是惹不得的,看他把那木屐握在手上,目光凌厉,仍在四下搜寻木屐的主人,殊不知那「河野洋雄」早给他一脚踹了出去,至今倒于地下,口吐鲜血,死活不知。

「河野洋雄」一招便倒,看这群东瀛武士本是来抓崔轩亮的,现下却已腹背受敌,内有明国勋,外有「百济国手」崔中久、「高丽名士」柳聚永,如今却该怎么招架?

一片寂静间,河野武士缓缓向堂内撤退,堪堪退到了一处板桌前,却见一名和尚缓缓起身,他咳了一咳,以汉语道:「华阳君,给老衲一点面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事情到此为止,好么?」那明国勋不必通译,自管叽哩咕噜的骂了起来,一旁崔中久便道:「逸海上人,我家主公说他还在找荣之介的下落。你若有他的消息,还请趁早奉告。」

崔轩亮等人一旁听着,才知这和尚名叫什么「逸海上人」,听他淡淡回话:「崔施主,请转告你家主公,老衲若有荣之介的消息,还不早早去捉拿他?为何要在这儿大兜圈子?」明国勋听罢之后,忽然冷冷说了几句话,崔中久不改吊儿郎当的性子,只哈哈一笑,通译道:「别说这些了。上人,我家主公言道,难得路上巧逢,说想请你过去吃顿饭,不知阁下能否赏光?」

逸海上人叹道:「老衲是出家人,只能茹素。」崔中久笑道:「上人既然人也杀得、畜生自也吃得,何必假惺惺忌什么口?我看上天有好生之德,为免大动干戈,你还是赏个光吧。」逸海上人淡然道:「好吧,想请我吃饭的,便请上来。」崔中久嘿嘿一笑,自恃刀法高明,自不把「河野党」放在眼里,正要踏步上前,忽然屋梁上泥沙飕飕,一道灰影从天而降,挡到逸海上人面前。崔中久面色微变,向后退开了两步,颤声道:「阎将军?」

东瀛主力到达,这些人全是山中刺客,个个精通忍法暗杀之术,想来武功之强,定足与朝鲜群雄一搏。猛听「刷」地一声,一名武士扬刀在天,气势颇为不凡,道:「越智氏子孙,领教朝鲜人刀法。」双方剑拔弩张,明国勋深深吸了口气,向前踏上了一步,想来要亲自应战了。逸海上人叹了口气,慢慢从背后解下了一只包袱,道:「华阳君,奉劝你一句,别和日本为敌……真的……那不会划算的……」说话间,包袱解开,亮出了一柄黑玉晶莹的宝刀。

「北鞘!」骤然之间,崔中久、柳聚永,人人心下震动,全都向后退开一步,躲到了明国勋的背后。

逸海上人抚摸手中的宝物,低声宣念佛号。但见这把刀并无握柄,彷佛是只空鞘,可那鞘身却有流金隐隐,宛如梵文,鞘上更铸下了四字刀铭,见是「谷神玄牝」。

明国勋背负石棺,握紧双拳,双瞳虎虎生威。逸海上人则是默默无言,只将「北鞘」悬挂腰间,便自向前行去。双雄即将相会,崔轩亮瞧在眼里,忍不住掌心出汗,一旁孟谭、小方、上官梦庭也都目不转睛,只等着看两国高手对决。

面前的「华阳君」有许多名字,他是朝鲜第一高手,也是人称的「目重公子」,武功手段所向批靡。至于这位「逸海上人」,他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人在乎他的来历,不过靠着腰上悬挂的那柄奇怪兵器,这人便不可小觑。

东瀛是刀剑之国,武士有时仅仅是刀剑的奴仆,而非是刀剑的主人。是以「华阳君」的真正对手恐怕不是逸海上人,而是这柄黑黝黝的「玄牝之器」。

大雨终于停了,万籁俱寂中,只剩下屋檐上稀稀落落的水滴声,满街寂静中,只听远处传来脚步声响,又有人来了。

「师父……您别老是闷闷不乐的……」一个年轻的嗓音道:「我一会儿带您去的馆子叫做『天下第一辣堂』,听说比咱们四川的家乡口味还辣……您吃了之后,包准喜欢……」这两人来得好快,明明话声还在远处,但听脚步微响,门外竟已传来一声叹息,若有似无,有气无力,彷佛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了。

来人脚程之快,远超凡俗,明国勋长眉一挑,逸海上人也是微微一凛,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门口,那儿竟已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崔轩亮望着那名白衣少年,不觉大吃一惊,暗忖:「白云天?」在上官梦庭的羞呼中,白云天已然抵达战场。此人年约二十三四,样貌俊美,神色带了一抹自负,身上更背负峨眉至宝:「白眉剑」。至于他身边的那名老者,却是无人相识,看他宽袍大袖,潇洒儒雅,隐隐有道家出尘之气,彷佛真是个峨眉羽士。只不知为何,他的脸颊黑了半边,彷佛是给老天爷鲸面降罪,让他成了个「天上谪仙」。

白璧瑜来了,中国西南第一高手,已然大驾光临。他瞧了瞧明国勋,又看了看逸海上人腰上的「北鞘」,旋即闭起了眼,轻声道:「云天……咱们可是走错地方了?」面前强敌环伺,白云天不由擦了擦额头冷汗,道:「没有……就……就是这儿……」白璧瑜点了点头,他像是很久没打架了,有些见猎心喜,旋即拉开宽袍,露出腰上的那柄木剑,但见那剑身腐朽破烂已极,不足一使、不堪一击,如此寒微无用之物,何如两手放空,双掌无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