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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是不求财的,她是被吓了一跳之后开始喜欢这个寺庙的。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寺庙里一个人都没有,大门开着,时光凝固在院子地面上的光斑里。
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往里面走,然后她就被吓死了。
那天那尊护法神的木像莫名其妙地被搬到大殿中间,光线阴暗,白玛央宗以为那里坐了一具干尸。
回魂以后,她跑过去仔细端详。
护法神手中捏着一只心脏在啃……喻世明言还是警世恒言?
她一下子就看入迷了……
在出世间护法中,密宗各派都有各自倚重的不同护法。
比如嘎举派尊崇的黑袍护法,萨迦派仰仗的宝杖怙主,再比如格鲁派倚重的阎罗法王,而六臂怙主护法,在各教派中都有不同寻常的地位,被尊为男相护法之首。
那尊啃心脏的护法不属于其中任何一尊,宝杖怙主的法相有一种是左手捧颅碗,内装血淋淋的心脏,倒是和他有点类似,但也没捧到嘴边啃。
她回来后说:倒是有点儿像原始斯巴苯波的意思……
牛×,我在那之前都没听说过原始斯巴苯波是个什么东东。
不知道为什么,白玛央宗终究没和我们说那尊护法的名讳威德。
她一定是知道的,但为什么没说呢?
或许她已经把他看作了自己的本尊,亦未可知。
以她当时的海绵性格,或许她傻乎乎偷偷地去修习某种神通法门,亦未可知。
……
关于神通,多年后有个小师父告诉我不过末技而已,正信者未必要依仗着神通去证得无上正法正觉。
道理我懂,可我在阿底峡尊者的《菩提道灯论》里读到:
福智为自性,资粮圆满因,一切佛共许,为引发神通。
如鸟未生翼,不能腾虚空,若离神通力,不能利有情。
具通者日夜,所修诸福德,诸离神通者,百生不能集。
若欲速圆满,大菩提资粮,要勤修神通,方成非懈怠。
……这不是明明在鼓励修习神通吗?息灾厄、除众病、致甘雨、拔怖畏、施财位、与饮食……这些神通有什么不好的呢?若像经文里说的那样,有些神通能息除众苦,亦能永断一切重障,那有什么不好的呢?干吗不能专门去修,然后利益众生呢?这不是悖论吗?
可那位小师父回答得好,他说:法,不就是最大的神通吗,好好持戒去先。
见我不以为然,他又说:管你用什么方法,能心安理得地做个有智慧的好人,比什么都重要。
见我还是不以为然,人家就什么都不说了。
……
别人在大昭寺门前晒太阳的时候,白玛央宗爱在八廓街溜达。
她爱去大昭寺北角的老木如寺,又唤作木如宁巴。
这里号称是个吐蕃时代的老院子,其实也就剩个地名,寺庙是一个世纪以前新修的,不过看起来很有1300年的样子。
在西藏,东西和人老得都快。
这时的白玛央宗已经有了一张黝黑透红的高原脸,已经没人喊她小姑娘了。
旅游的人转到木如宁巴的大门口会有点害怕:这个老院子看起来油腻腻、脏兮兮、乱七八糟、曲里拐弯……几乎没人愿意走进去待够五分钟。常住民们也都不太乐意去玩儿,除了白玛央宗。
她一般是这个样子出现在木如宁巴:
头上裹着条颜色鲜艳的发带,披着件莫名其妙的男士外套,下身是灰溜溜的尼泊尔大裆裤,藏族女人一定认为这是世界上最难看的裙子,但是她不在乎,忽闪着大裤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于是轮到藏族女人脸红和慌张了。
她那时候学了点坏毛病,比如抽烟。也懂规矩,不进庙里抽,站在门口一口口地猛嘬,忽闪着眼睛看着满院子的藏族人。
这个气场有点奇怪,藏族男人小声议论:门口那汉族女孩吸烟。
大家都笑得有点紧张,然后集体看着她掐掉烟头,一步步踏进寺门,和回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一样。
大家笑着看着她穿过院子,慢慢地消失在楼梯口。
和看一只稀罕的小动物一样。
像看一棵会走路的参一样。
藏式寺庙的屋顶是敞开式的,木如寺小小的屋顶几乎就在大昭寺的金顶覆盖之下,但又是两个独立的庭院。白玛央宗就席地坐在木如寺光滑的阿嘎土屋顶上,地面有痰迹。
日光很烈,她腿很长,袒露出黑黑的光滑的额头,鬈发瀑布一样地铺满整个背部。
我们都习惯聚在大昭寺门前晒太阳,唯独她喜欢跑到那个地方晒太阳发呆。我问过她为什么,她告诉我:因为那里是大昭寺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