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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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佐子被佐伯律师的说话技巧所吸引,听得入神。先前她还在想,大村、浜口和那个箱形身材的男人都没在这里出现,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发生了什么。如今这些事伊佐子已忘得一干二净。

“这位法医学专家——他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说这很奇怪,一般情况下都会仔细检查药片本身,没有检查说明这个法医太马虎。这个时候啊,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多半是法医从警方那里听说了事情经过,脑子里想的都是石井君对乃理子小姐实施的暴行,只关注了头部的创伤和脑内检查的结果,没把安眠药当回事。所以,虽然在胃里发现了白色药片,也弃之不顾。说起来法医面对尸体时,本不该对死亡原因抱有先入之见,不过既然听了警方的说明,多少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是这次的事情未免太过分了。与其说是一次马虎的解剖,还不如说是一次被成见所左右的、不公平的解剖。由于发现了这样的事实,我对辩护充满信心。我真想感谢让我受理这个案子的人。”

佐伯律师的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圆眼中蕴含着光彩。那张宽下巴越发显得四四方方,看上去十分紧张。欲将杀人罪化为无罪的野心正在熊熊燃烧。看这气势,就算免除律师费他也极可能接下这个案子。

伊佐子偷瞧了盐月一眼。盐月发出一声轻咳。伊佐子希望石井宽二在牢里待得越长越好,而律师却想追求功名,夹在两人之间的他显然是左右为难。

检察官主张的杀人罪名一旦通过公审,恐怕石井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徒刑,最轻也会判十年以上。这才真的叫永远分离呢。然而,就在伊佐子欢欣雀跃之际,这位年轻律师却错会了委托人的意图。

“之前我去过三次拘留所,见到了石井君。”

佐伯律师说这话时,伊佐子吓了一跳。

“石井君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也不知律师这话是说给盐月还是伊佐子听的。然而,即便如此伊佐子还是转开了视线。石井对律师说了他和自己的关系吗?

“石井君可精神了,气色不错,也没怎么灰心丧气。”

这信息是想传达给谁?佐伯清晰的语声并非只流向伊佐子。

“石井君断然否认自己有杀意。他说乃理子小姐是喝安眠药自杀而死的。而且,因为石井君有了喜欢的女人,两个人总是没完没了地吵架。那天也是,他和乃理子小姐发生了严重的口角。在厨房的时候,石井君见乃理子小姐扑过来,就把她的手一甩,结果她仰面倒地,脑袋撞在了洗碗池的角上,后来去看了医生。也是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所以她策划了一次假自杀,好来刁难石井君,结果就假戏真做了。治完伤从外科医生那儿回来时,有石井君的朋友大村和浜口在一旁照料。这两个人的名字也在警方的证人笔录中出现过,他们都说当时乃理子小姐并无异状。当然,治伤的医生也说了,虽然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但不会是致死原因——这位外科医生的证人笔录中有这句话。石井再三强调了这一点……对了,我认为检察官只看了警方的证人笔录,不把大村君和浜口君列为检方证人,是因为他俩都表示乃理子精神头不错。换句话说,就是与检察官的主张不一致!”

由此伊佐子也明白了,检方为何没有传唤大村和浜口。然而,律师嘴中吐出的下一句话又把她吓着了。

“当然,进入公审阶段后,我会请大村君和浜口君以我方证人的身份出庭。我打算最近和他俩接触一下……”

昨天盐月说会钳制住律师,看这情形他根本就没有付诸行动。伊佐子只能呆看着佐伯那张四四方方、长满青色胡茬儿的下巴。

“你不用那么担心。”佐伯律师先走一步后,盐月对伊佐子说。他的脸上也略有难色。

“我还什么都没对佐伯君说,所以他才会那么起劲。不过,和上次见面时相比,他的劲头又大了很多,挺让人吃惊的。多半是起了追求功名的心吧。”

“那个律师要是见了大村和浜口,让他们做证人可就糟了。难得检察官还抛弃了这两个人……”

“今天因为你在,所以我没敢说。我会再找律师的,叫他别让那两个人做证人。”

“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啦。律师先生没准儿会在你说之前就去接触他们。”

“这倒也是,那我今晚就跟佐伯君再见一次面吧。对了,大村和浜口那边我另外想了对策,不会让他们乱说话。”

那个大笑着向两人递上名片的胖男人浮现在了伊佐子眼前。

“那个找上大村和浜口的人是什么来头?”

“是说那个男的吗?那个人可是很可怕的。”

“右翼?”

难道是黑社会?不过这话毕竟说不出口。

“啊,没错,而且还是高层那边的。他恰到好处地把那两位镇住了,所以他们应该不敢乱说你的事。那人所在的组织名头极大,而大村和浜口又有点流氓腔,反而要比普通人更害怕。”

“大村受了恐吓,会不会起反感,反而把事情搞糟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不是光知道吹胡子瞪眼。现在他多半已经把那两位请进酒馆了。不过,这家伙哄人的声音有多瘆人,大村和浜口应该也领教过了吧。”

“是吗?”

伊佐子觉得盐月又可靠起来了。

“今晚和佐伯君碰头时,我会把你和石井的关系说出来。因为律师委托人毕竟是你嘛,佐伯君可能也隐隐地猜到了。光靠人情是不能长久的。而且,你想求人家不暴露你的名字,为被告辩护时留一手,就得做到一定程度的开诚布公,否则是说不过去的。”

“也是,那好吧。”

伊佐子想到了佐伯的下巴。

“这也没到忍辱负重的程度吧。不管怎么说,对方可是律师,对人情世故通晓得很呢。”

“你又来安慰我了。顺便说一句,那位律师先生没准儿也看出了老爹和我的关系。”

“这个他早就看出来了,已经判定我们不是普通关系了。这样反倒可以什么话都对律师讲,只有轻松。”盐月久违地扬起了轻快的语调。

伊佐子离开A宾馆、驱车回家的途中,心中涌动交错着种种思绪。盐月爽快地答应再去见律师,可热衷功名的律师会同意吗?佐伯野心膨胀,欲将杀人罪变为无罪。他想扬名立万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对佐伯来说,本案的辩护早已脱离委托人,成为了一个可使他飞黄腾达的独立“场所”。

她没想到,和石井一次小小的心血来潮,竟引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也不知道今后还会派生出多少麻烦事。

伊佐子把车开回车库,刚走入玄关,沙纪就从黑乎乎的屋里出来了。没有女速记员的鞋子。

“老爹呢?”

奇妙的是,都是叫“老爹”,脑中却能浮现出各自的脸,决不会搞混。

“啊,刚才出门看医生去了。”

“医生?怎么回事?”

“啊,怎么说呢,老爷说他身子有点不舒服。”

“没让医生过来吗?”

“打了电话,那边说要拖到很晚才能出诊,所以老爷就自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