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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武夫的葬礼也是二月十二日举行的,峰冈周一还去烧了炷香。也就是说,他刚去完葬礼,就去拿了照片。
照片需要几天才能冲好、警方需要几天才会查到他的头上——他在行凶之前,把这一切都计算在内了。
要是警方在二月十二日之前,比如二月六日案发后立刻调查峰冈,他就没有不在场证明了。而三原是在二月二十日前后拜访峰冈的,警方留给峰冈充裕的时间构建不在场证明。
一脸亲切温柔、充满绅士风度的峰冈周一,在时间上豪赌了一把。
峰冈在《筑紫俳坛》上看到了吟诗大会的消息,知道二月六日晚上梶原武雄会前往拍摄门司的和布刈神事。他认定梶原会使用彩色胶片。
峰冈的猜测合情合理。因为和布刈神事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进行的,神官需要手持火把下到海里。黑色的海面与红色的火焰交相辉映,那是一幅多么神秘的光景啊!这不正是拍摄彩色照片的大好时机吗?
梶原这样的摄影狂人,必然会带上彩色胶片抓拍这难得的美景。峰冈就看准了这一点。
普通的冲印店是无法冲印彩色照片的,必须将底片寄给生产商冲印。峰冈又利用了这一点……
二月七日,他为了杀死须贝前往福冈,顺便用“梶原武雄”的名义在西铁营业所买了张月票。
不用说,他在摄影器材公司,就是用那张月票证明自己就是“梶原武雄”的。
摄影器材公司还以为梶原真来东京出差了,便将照片连带胶片一同交给了他。峰冈将其中的八张冲印成普通的黑白照片。
峰冈推测,喜爱摄影的梶原武雄肯定会在神事上花费整整一卷胶卷,如此大量的照片足够他将事先在自己的胶卷中留出的八个空位填满。
接着,他再用自己的照相机,翻拍了那八张黑白照片。专家早就把其中的窍门告诉了三原。在小仓为大吉旅馆女佣拍照时,那八张底片还是空白的,拍完后再把胶卷倒回去。只要有暗室,就能轻松完成这一动作。
这样一来,峰冈的胶卷就变成了“东京出租车公司、八张和布刈神事、女佣”的顺序了。
用冲印过一次的底片冲洗黑白照片,再翻拍一下,只需一天时间。峰冈周一把用完的胶片寄回给了梶原,装作是摄影器材公司给他寄过去的。收到照片的梶原武雄没有把照片借给过别人,照片也确实没有被盗。
三原终于找到证据证明了自己的推测。只要确定拿着梶原武雄的月票来取照片的人就是峰冈周一,一切都能尘埃落定了。
“让您二位久等了,”主任带了一位三十二三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就是把照片交给梶原先生的员工。”
“辛苦了,”三原点头示意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你还记得来拿照片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大概记得。”员工察觉到事态严重,一脸不安的神色。
“你现在见到那个人,也能认出来吧?”
“嗯……应该能。”
“那你看看,他是不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三原将照片递给那名员工。照片上的人就是峰冈,之前为了调查,三原让鉴识课翻印了好多张他的照片。
员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便抬头说道:“啊,就是他!”
“你仔细看看,究竟是不是?”三原强忍着心中的激动问。
“绝对没错,就是他!月票上明明写着‘28岁’,可他看上去很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三原与鸟饲回到警视厅,办理手续申请峰冈周一的逮捕令。
期间,三原派了一位刑警去确认峰冈周一的所在之处。不久,刑警打来电话说:“峰冈今天早上去上班了,但十一点左右以有事为由离开了公司,也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我问了,可大家都说不清楚。”
“去他家里看看,说不定他家保姆知道。”
“遵命!”
三原挂断电话,将这一消息告知鸟饲。
“那小子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鸟饲一脸担忧。要是现在让峰冈逃了,他们的苦心可就打了水漂。
直觉敏锐的峰冈也许真的察觉到警方的追捕,溜之大吉。
三原最害怕的就是峰冈畏罪自杀。
两条人命死在他的手上,他肯定也知道自己罪责难逃。即便能躲过死刑,也免不了在铁窗里呻吟一辈子。对峰冈来说,那样想必比死亡更加痛苦。
“负责搜索梶原的那队人马有什么消息吗?”
鸟饲的心情与三原无异。峰冈说不定会拉上梶原销声匿迹。出完这最后一张王牌之前,他应该还活着才对。
三原焦躁不安。
电话响了。然而电话那头的刑警并没有带来好消息,梶原依然不知所踪。事态紧迫,三原命令调查员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报告一次。
前往峰冈家的搜查员报告称,保姆对他的行踪也一无所知。峰冈告诉过她自己要出门两三天。
时间在焦躁的等待中流逝。
两小时后,检察厅终于签发了峰冈周一的逮捕令。
三原看着那张纸片——为了它,他们耗费了多少心血。好不容易找到了峰冈的罪证,眼看着就能结案了,可犯人却消失了。
身旁的鸟饲重太郎也是一脸感慨。毕竟水城的须贝一案发生在他的辖区范围内。
他怒气冲冲地望着这张决定峰冈命运的逮捕令。
电话铃又一次响起。
“是主任吗?”这一回,调查员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我们找到梶原武雄了!”
“什么?找到了?”三原紧握听筒,手上渗出汗水来,“他在哪儿?”
“有个叫春山章二郎的摄影师……”
“啊,记得那是个以拍摄社会百态闻名的摄影家。”
“是的,那个春山最近刚收了个名叫梶原武雄的助手,年龄和相貌也完全相符。”
“人呢?见到了吗?”
“没有,他今天早上带着相机出门去了。之前春山一直在外出差,现在终于回来了,我们才能继续追查下去。虽说是助手,但梶原并不在春山的摄影工作室里工作,而是去了春山和朋友一起开的冲印作坊。梶原自称‘绪方’,而拜托春山收下‘绪方’的就是峰冈。峰冈和春山是熟人。”
“这些以后再说。梶原究竟去哪儿了?”
“他好像说要去潮来拍照。”
“潮来?”
“对,今天潮来正好要举行‘菖蒲祭’,他临时请假,就是去拍那个祭典了。”
“好!”三原挂断电话,“鸟饲警官!查到峰冈的去向了!”
“哦?哪儿?”
“潮来。”
“‘我是河原边枯萎的芒草……’是这首《船头小曲》[40]里唱到的潮来吗?”
“没错,峰冈告诉梶原那边要举行菖蒲祭,带着他出门去了。不快点行动,梶原就危险了。那边是水乡,峰冈可能会趁梶原不注意,把他推到河里淹死。”
“原来如此,那要赶紧啊!”
三原立刻联系了茨城县警局。
“峰冈一到潮来就会动手吗?”鸟饲一脸担忧地问道。
“白天应该不行吧。他肯定会拖到晚上,趁四下昏暗的时候动手。那边的祭典会一直持续到晚上,河上的小船也会吊上灯笼。杀人的机会有的是!梶原的情况十分危险!”
“不过……这起案子可真是不可思议。”
“此话怎讲?”
“这起案子从门司的和布刈神事开始,到潮来的菖蒲祭结束,总是和一些民俗祭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小时后,麻生警署打来电话,说警方已经找到了峰冈周一与梶原武雄。三原擦了擦腋下渗出的汗水。
“鸟饲警官,这回我想亲自去把峰冈带回来。您跟我一块儿去吧?”
“好啊,我乐意之至!”
成田线的列车里,灌满了田里吹来的暖风。
“话说回来,关于峰冈的杀人动机,”鸟饲坐在二等车厢里,向对面的三原问道,“我知道业界报社的土肥掌握了证据,证明峰冈在购车的时候曾经行贿并从中牟利,可他有必要为了这个杀人吗?三原你觉得呢?”
三原点了点头。
“您问得很有道理。我们其实只调查了土肥在业界报纸上公布过的那些坏事,其实那只是冰山一角。土肥还掌握着许多不利于峰冈的情报。他能凭这些情报敲诈峰冈,性质的恶劣程度可想而知。只要今后我们仔细审问峰冈,自会找到答案。当然,被杀的土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峰冈这人太谨慎了,不斩草除根就无法放心。他一心只想着出人头地……”
鸟饲叹了口气。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鸟饲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擦了擦鼻头,轻声抱怨道:“我跑遍了名古屋,都没找到他和须贝约会的地方。我真想早点见到他,好好问个究竟。”
列车行驶在广阔的平原。
放眼望去,尽是金灿灿的麦田。
(文中的列车、飞机时刻表,均为昭和三十七年十月的真实时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