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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上了楼,只觉得一阵兴奋涌了上来,又恢复了原来的自我。我的步伐富于弹性,原因之一就是我逃离了那位警官大人。此外,我急于看一看公共福利事业最近所遭受的打击——这纯粹是一种很自然的好奇心,没有别的。我当然不会去找出自己的指纹来。
我爬上二楼。虽然这里的一些框架已经安装到位,但整个楼层的墙壁仍然没有砌起来。我走下楼梯平台,踏上楼面的时候,看见未婚天使安杰尔正蹲在楼层的正中央,一动不动。他的胳膊肘紧贴着膝盖,双手托着脸,眼神直勾勾的。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感到十分惊奇。这种有趣的事情我可从来没见过:迈阿密凶案组的一个技术员在犯罪现场发现一个可疑的东西之后,居然惊讶得不能动弹了。
而他发现的东西本身就更有意思了。那景象简直就是一幕阴森的传奇剧,吸血鬼的杂耍表演。就像我干掉贾沃斯基的现场一样,有一堆裹着热缩包装薄膜的干墙16。这些干墙被推到了另一边,靠在另一堵墙上,来自建筑工地的灯光以及侦破小组架起的灯光正照在上面。
干墙的顶部有一个可移动的黑色木工工作台,像祭坛似的架在那里。工作台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正中央,这样灯光恰好照在上面——准确地说,灯光恰好照着工作台上面的那个东西。
不言而喻,那个东西是一个女人的脑袋。嘴巴上叼着一面汽车或者卡车上的后视镜。由于嘴巴上叼着东西,那张脸拉直了,显出一种惊讶而滑稽的神色。
这颗人头的左边还有一颗人头。一个芭比娃娃的躯体安置在左边这颗人头的下巴下面,看上去就是一颗巨大的脑袋长在一个小巧玲珑的躯体上。
右边是第三颗人头。这颗人头端端正正地放在干墙的顶部,一枚螺丝小心翼翼地把耳朵固定在板子上。整个现场都看不见一滴凌乱的血污。三颗人头上没有一丝血迹。
一面镜子,一个芭比娃娃,还有干墙。
三条人命。干燥的骨头。
喂,德克斯特。
毫无疑问,这个芭比娃娃是冲着我冰箱里那个芭比娃娃来的。镜子来自堤道上扔下的那颗人头,而干墙是要让人想起贾沃斯基。如果不是有一个人藏在我脑海深处跟我难分彼此,那么这个人就是我自己了。
我缓缓地出了一口粗气,我需要一点儿时间去回忆该怎样考虑问题,可是我不由自主地迈着缓慢的步伐朝那个祭坛走去。我无法停下来,无法放慢脚步,只能一个劲儿地朝那里靠近。我只能看,只能惊异,只能集中注意力把气顺顺当当地吸进去,再呼出来。而我慢慢地意识到,在这里不只是我一个人不相信安杰尔看到的那个东西。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曾经到过几百个谋杀现场,其中有一些场面十分恐怖、十分凶残,连我这种人都震惊不已。而在每一起谋杀案中,戴德县警察局的侦破小组都是以一种悠然自得、专业化的方式进行侦查的。在侦查每一起谋杀案时,拉戈塔都是用海绵吸干尸体上的血污,与此同时,有的警察咕噜咕噜地喝着咖啡,有的派人出去买油煎饼或者炸面包圈,有的说笑话、闲聊。在每一个犯罪现场,我都看到有些人对凶残的杀戮无动于衷,简直就像是在跟教会联队比赛打保龄球似的。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现在这个宽敞、空空荡荡、四周是水泥墙的房间里出现了很不自然的宁静。警察和技术人员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沉默不语,仿佛独自一人很害怕似的。大家只是看着房间那边陈列的东西。如果有人不小心发出一点儿轻微的声响,其他人都会吓一跳,眼睛唰地一下子全盯着他。
这是我干的吗?
这简直太美了——当然是那种可怕的美。整个布局十分完美、十分迷人,因为没有血迹而显得异常美丽。它显示了作案者超凡的智慧和奇妙的创作灵感。作案者不厌其烦地创作出了这样一件真正的艺术品。这是一个很有格调、很有才华,而且具有病态幽默感的艺术家。这样的奇才,我毕生只知道一位。
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做着阴森噩梦的德克斯特呢?
我尽量靠近那几件展览品,然后站在它们的跟前,不去触摸,只是看着。还没有人到这个小祭坛上来打扫灰尘,取指纹图样。这里所有的工作都还没有开始,不过我估计照片已经拍了。哦,我多么希望弄到一张这样的照片带回家去呀。我需要一张尺寸跟招贴画相仿,没有血迹的彩照。如果这个案子是我干的,那么我这个艺术家的水平之高是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即使我离得这么近,那几颗与躯体分割开来的人头仍然像是飘浮在空中,在一种没有时间概念、没有血迹的状态中悬挂在尘世中一个仿造的天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