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莫洛克的信徒 9 孩子们不见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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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不归我管,文斯,”我说,“我只管血液分析。”

“哼,”他说,“显然你也不管面包圈。”他拂袖而去,带着能以假乱真的大义凛然,剩下我一个人在那儿想这是不是第一次跟文斯斗嘴时被他打败。这是德克斯特号列车脱轨的又一个迹象。可怜的日暮途穷的德克斯特真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吗?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变得漫长而乏味。我悲壮地熬过了上午,去城中心看了一具死尸,然后回来做了一圈无头绪的实验室分析。又订了些试剂,写完了一份报告。我收拾干净桌面准备下班回家,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我需要你帮忙。”我妹妹劈头就说。

“你当然需要了。”我说,“你能承认这一点很好。”

“我值班到半夜。”她说,没理我那智慧而辛辣的攻击,“凯尔自己关不上卷门。”

“为什么凯尔需要关上卷门呢?”我问。

德博拉喷了下鼻子:“天哪,德克斯特,你整天都干吗了?龙卷风要来了。”

我本可以说不管我整天干了什么,反正没闲工夫坐那儿听天气预报,不过我只是说:“龙卷风,真的啊,真好玩儿。什么时候?”

“争取六点钟赶到那儿。凯尔会等急的。”她说。

“好吧。”我说。可是她已经挂断了。

我在发动引擎之前给丽塔打了个电话,按我的计算她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德克斯特,”她气喘吁吁地说,“我不记得家里有多少瓶装水了,便利店的队排得都到停车场啦。”

“哦,那我们只好喝啤酒了。”我说。

“家里罐头食品够了,不过炖牛肉已经有两年了。”她说道,完全想不到别人兴许也有话要说。“我两周前检查了手电。”她说,“记得吧?上次停电了四十分钟。备用电池在冰箱里,就在最下层靠里放着。我现在带着科迪和阿斯特一块儿,明天没有课后活动,可是学校不知谁跟他们说起了龙卷风安德鲁,我看阿斯特有点儿受惊吓。所以你今天回家能不能跟他们谈谈?就说这不过是一场大暴雨,我们不会有事儿的,就是有大风和很吵的噪声,还会停一会儿电。如果你在回家路上看见哪个商店没那么挤的话,千万记得买些瓶装水,越多越好。再买些冰,冷冻箱我想还在洗衣机上面的架子上,咱们把冰放在里面,好存容易坏的东西。哦,你的船怎么办?停在现在的地方没事儿吗?还是你得把它挪个地方?我们得趁天黑之前把后院清理出来。我们肯定没事儿的,而且说不定压根儿都不会吹到这儿来。”

“好啦,”我说,“我得晚一点儿到家。”

“好吧,哦,看哪,温迪克西商店不太挤。我们试试吧,有停车位,再见!”

如果高峰时刻的交通是疯狂的,那么即将有龙卷风席卷的高峰时刻的交通则是世界末日,大家都是一副“我们都快死了,但您请先走一步”的劲头,对哪个插道抢行的都恨不得要杀了他。开到德博拉在珊瑚道的小房子并没花太多时间,但我最终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刚经历了一场印第安男子成年礼。

我钻出汽车,房子前门打开着,丘特斯基走了出来。“嘿,伙计。”他喊道。他用左手的钢叉冲我高兴地挥舞着,走下车道来迎接我。“真感谢你过来帮忙。这该死的钩子让我费老大劲儿都拧不上那颗螺丝。”

“掏鼻孔更费劲儿吧。”我说,对他的乐观豪情有点儿看不顺眼。

他却一点儿都没介意,反而大笑起来:“可不是,擦屁股才难弄呢。来吧,我已经把东西都搬到院子里了。”

我跟着他来到后院,记得德博拉有个小小的荒芜的平台。出乎我意料的是,荒芜不再,原先旁逸斜出的树枝被锯掉,石缝间的杂草都被拔除干净。有三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蔷薇和一捧叫不上名字的花朵,另一角是一架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烧烤炉。

我看着丘特斯基,扬起眉毛。

“啊,我知道,”他说,“有点儿娘儿们气,是吧?”他耸耸肩,“我闲坐着养伤简直无聊透顶,反正我也喜欢把东西收拾得整洁点儿。”

“看上去非常棒。”我说。

“啊哈,”他说,好像我认真在说他娘儿们气似的,“得,咱们把这个弄了。”他冲一堆斜靠在房子一侧的卷着的金属说。那是德博拉防龙卷风用的卷帘门。摩根家族是佛罗里达的二代移民,哈里和其他佛罗里达居民一样,从小教会我们使用卷帘门。舍不得花小钱置备这个东西,就等着将来花大钱修房子吧。

德博拉的这种高级卷帘门有一个缺点,就是非常沉重,而且边缘锋利。必须有副厚手套,对丘特斯基来说,一只就够了。我不肯定他会因为省下一只手套钱而高兴。他干活儿特别卖力,甚至有点儿过头,他是想让我知道他没残废,不真需要我帮手。

不管怎么说,只花了四十分钟,我们就把卷帘门都安装到位。丘特斯基最后看了一眼工作成果,显然感到很满意。他扬起左臂,抹去眉毛上的一滴汗珠,差点儿被钩子划了脸。他苦笑了一下,看看钩子。

“我还没适应这玩意儿,”他说着摇摇头,“我半夜醒过来,不见了的指关节还会痒痒。”

我想不出该说点儿什么。我没遇到过别人谈论自己截肢的情况。丘特斯基好像也有些困窘,他抽抽鼻子,发出点儿并不好笑的声音。

“嗯,”他说,“老家伙还有副好拳脚。”我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妙,因为他还少了只左脚,无论拳还是脚,他都谈不上好。不过看到他振作起来我还是挺高兴的,所以我同意了他的话。

“毫无疑问,”我说,“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啊哈,谢谢啦,”他说着,并不是很有信心的样子,“反正,我倒不必非让你信我,有几个在部里的老伙计给我找了份文职工作,不过……”他耸耸肩。

“你啊,”我说,“你不会是真想回去做机密工作吧?你还能做吗?”

“我擅长的就是这个,”他说,“有一阵儿,我是那儿最棒的。”

“你想念那种刺激吧?”我说。

“可能吧,”他说,“来瓶啤酒吧?”

“谢谢,”我说,“但我得到领导指示,得买些瓶装水和冰块,晚了就被抢空了。”

“是啊,”他说,“大家都怕喝酒的时候没冰块。”

“这是龙卷风给生活带来的巨大威胁之一。”我说。

“多谢帮忙。”他说。

回去的路上,交通更糟糕了。有些急急忙忙往家赶的人在车顶上绑着千辛万苦弄来的三合板,跟刚刚打劫过银行似的。他们气呼呼的,还没从排了一个多钟头长队的紧张中缓过来。在那一个多钟头的时间里,他们得一直提心吊胆,怕人插队又怕轮到自己时什么都没了。

其他的人则是正赶着要去排队的人,他们也气呼呼的,恨别人比他们先弄到紧急物资,恨那些说不定把佛罗里达最后一节电池买走了的家伙。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充满了敌意、愤怒和惊恐的人类组合,这本该令我心花怒放。可是一切愉快都无影无踪,因为我发现自己正哼着一段曲调。简单、重复性高,不是特别上口的一段曲调。我自顾自地哼着,在这高速公路上,享受着它给我带来的舒适感,仿佛我妈妈曾经唱给我的那样。

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肯定,不管我潜意识里在想什么,都是由一个简单易懂、逻辑分明的东西所引起的。另外,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简单易懂、逻辑分明的东西能让我听见音乐,并感到脸上有灼热的感觉。

我的手机开始振动,反正车辆在缓缓蠕动,我接通了它。

“德克斯特,”丽塔说,但我几乎听不出她的声音了。她听起来弱小、迷失,完全崩溃。“科迪和阿斯特,”她说,“他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