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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盛夫妻一听,激动地又要下跪,他们俩被拦住,那边张文功出其不意地跪了下去,叩首道:“您老的大恩大德,我们张家这辈子都报答不了!”
萧穆:“起来起来,今日谁再下跪,以后都不用来了!”
张文功红着眼眶站到旁边。
萧穆再看向大郎、二郎:“你们也一起来,谁敢不好好学,我替你们祖父揍你们。”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的,孙家长辈们又是一番感激涕零。
潘家是最后到的。
潘勇、潘岱平时就跟着老爷子,只有三位女眷需要寒暄一番,老爷子就没说太多,让家中女眷去应酬。
距离吃饭还早,女眷们去参观国公府、侯府的大园子去了。
王氏扶着婆母潘老太太,女儿潘月柔跟在身边,娘仨保持着距离走在最后。
潘老太太边看边夸:“这才是公侯之家啊,几代人都住得下。”
王氏想起了萧野、萧涉,笑道:“肯定有不少贵女盼着跟四爷、五爷结亲呢。”
要是没有丈夫给她讲的那番道理,她或许还会再帮女儿使使劲,现在嘛,就算萧家主动来提亲,她也不会把女儿嫁过去。
潘月柔仪态得体地欣赏着两府的园子,因为侯府这边有个大花园,她还是更喜欢侯府一些。
可惜这家侯府已经有了女主人。
但潘月柔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也能拥有自己的大宅子与大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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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饭,王氏以想去逛逛附近的北市为由,与潘家众人先行告辞了。
潘家一走,孙典母亲杜氏悄悄对佟穗道:“我怎么瞧着,王氏对咱们的态度没路上那么热络了?”
潘家父子是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她的大儿子与张文功也是一样的官,来洛城的路上,王氏不但很是吹捧贺氏姑嫂俩,对自家与张家兄嫂也都是笑盈盈的,换着花样说好听的话。
结果一到洛城,孙、潘、张三家居住的里坊明明挨着,王氏竟变了个人似的,除了还他们两家的礼登过一次门,后面就再也没有走动。
杜氏本以为王氏安置新家太忙,没腾出时间,可今日看到王氏对萧家的态度都淡了,她才意识到其中有蹊跷。
杜氏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里正夫人,在村里极其擅长人情往来,对这种变化就比较敏锐。
长辈善意提醒,佟穗与她对视一眼,轻声道:“那我留意点,真有什么误会,尽量早点解释清楚。”
其实她已经猜到原因了。
萧缜、萧野都跟她提起过,说潘勇似乎很对范钊的性子,凡是范钊家里设宴或是去酒楼坐东,都会叫上潘勇。
当然,范钊也邀请过萧缜几兄弟,可萧缜不喜欢那种无意义的饮酒应酬,去了一次便不去了。
在范钊眼里,萧缜就成了不给他面子的人,范钊便连萧家其他兄弟也不请了。
而潘勇其人,在卫县或是在右路军里的时候,老持稳重鲜少喝酒,到了洛城后怎么就因为好酒量对了范钊的脾气?
无非是范钊最受兴平帝器重信任,潘勇更愿意依附范钊,而不是萧家这种夹在蓟州正统军派系与洛城世家旧臣中间的野路子新贵。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潘家原本就是半路落户灵水村的新民,萧家起事时无法像信任孙家、张家那般信任潘家,现在潘家不愿意像孙家、张家那般继续站在萧家身后,乃是人之常情。
亲兄弟还有半路分家的,何况这种才认识一两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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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赶在岑先生入住侯府之间,佟穗把张超、孙家大郎二郎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侯府这边的空房太多了,佟穗之前安排弟弟住在夫妻俩后面的院子,现在佟善继续住主屋,张超住在东厢房,大郎二郎住西厢房。
杜氏、孙纬媳妇、张家大嫂都来看过,嘱咐孩子们好好读书便告辞了,孙典、张文功先把家人们送回去,再骑马把孩子们的行李送过来,顺便陪着孩子们拜了岑先生。
佟善、张超是一组,绵绵、大郎是一组,齐耀与二郎都还在启蒙阶段。
学生多了,萧缜提议给岑先生三倍的束脩。
岑先生还挺高兴可以多教几个孩子的,反正本来就有三个学龄的学生,现在只是每组多教一个而已。
他只要了双份束脩,免得萧家继续跟他客气。
拜完师,孙典、张文功该走了。
张文功很放心自己的侄子,孙典却为大郎头疼,怕大郎给萧家添麻烦,尤其是侯府这边。
“二郎还算懂事,大郎就是个皮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
萧缜当着大郎的面道:“我连你都能镇住,还收拾不了他?”
大郎:“……”
佟穗笑道:“行了,你就放心吧,功课有岑先生教,起居有丫鬟们伺候,淘气了休沐日叫你们带回去教训,没什么需要我们操心的。”
孙典瞥向柳初。
柳初垂着眼。
孙典再朝着佟穗道:“劳侯爷夫人多费心了。”
佟穗真没嫌麻烦,但她在琢磨老爷子的用意。
夜里歇下后,她同萧缜聊道:“不提你们跟文功亲如兄弟,只看表妹与文功的婚事,文功铁定都跟咱家一条心,那祖父安排超哥儿过来读书也不怕外面再起闲言碎语。”
“孙典孙纬不一样,他们跟咱家只是同村的关系,既可以继续跟着咱们,也可以像潘家那样另攀高枝,这时祖父把大郎二郎接过来,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一种把孙典孙纬绑在身边的手段。祖父那么谨慎,为何还要这么做?”
萧缜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握着她的手捏着玩,道:“有些事该谨慎,有些事随心就好,祖父早把孙典孙纬当孙子看了,跟文功是一样的,既然咱们这里有个好先生,自然要把他们两家年龄相近的孩子叫过来,最好全都教成栋梁之材。”
佟穗:“这个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萧缜:“大嫂?”
佟穗闻言,兴奋地支起胳膊,看着他道:“你也这么觉得?”
萧缜笑:“孙典从老四那里抢了好几双鞋,祖父心知肚明。以大嫂的性子,她肯定会对家里这几个孩子特别上心,今日送点吃的明日嘘寒问暖,不需要特别照顾大郎二郎,两个孩子也会享受到,时间一长,情分就出来了。”
佟穗:“我看大郎好像挺喜欢大嫂的,听阿福说,以前在村子里的私塾,大郎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绵绵一份,有人抓绵绵的辫子大郎就去揍对方,这是早就知道他爹的心思了,鬼机灵。”
萧缜:“嗯,姑母也跟我提过,说腊月她们回村里过年,绵绵给大郎兄妹带了城里的玩意。绵绵懂事早,以前都远着大郎的,估计是发现大嫂给孙典做鞋,猜到了。”
佟穗重新靠到他怀里:“孩子们都支持,就看大嫂愿不愿意跨出那一步了。”
第196章
孙兴海、张茂德这两个里正不肯丢下村务来洛城享清福, 杜氏与张文盛夫妻要回去照顾他们,就不好在洛城逗留太久。
张家嫂子与姜氏翻看过黄历后,将两个孩子的婚期定在了二月二十七。
要喝喜酒的小辈们跟老爷子告假就行了, 萧穆身为正一品的南营都指挥使, 要告假一日得亲自去跟兴平帝打声招呼。
兴平帝早就知道老爷子的右路军军营里有一对儿姐妹花, 姐姐佟穗从武, 妹妹周桂从医, 太原那一战老爷子还让周桂假扮佟穗好降低大将孟靖业的警惕来着。
“这么好的姑娘, 你怎么没为萧野、长顺他们四兄弟订下, 反倒便宜文功那小子了?”
兴平帝还挺好奇的。
萧穆无奈道:“臣倒是有过这念头, 想着在卫县的时候我们跟周家毗邻而居, 小辈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兴许就能凑成一对儿缘分,奈何臣那四个孙子一个比一个粗野, 在战场上都是好样的,可人家小姑娘不喜欢糙的。”
兴平帝笑道:“这倒是, 文功确实比他们文静。行, 去年大家在战场厮杀, 他们俩都能平安进京不容易啊, 朕这里也有份赏赐, 你替朕带过去吧。”
萧穆跪下道:“皇上圣恩,臣代他们夫妻谢恩了。”
兴平帝摆摆手:“快起来,咱们君臣之间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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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十七这日, 除了萧缜要陪佟穗去周家吃席,萧家祖孙几个都要去张家喝喜酒。
贺氏、萧玉蝉、柳初、林凝芳倒是带上孩子们来了周家。
洛南那边, 萧姑母与孙家婆媳去张家帮忙操持喜宴,只有佟家来了洛北。
除了亲友, 周家也请了熟悉起来的街坊来吃席,三进的宅子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新娘子坐在闺房中,由佟穗三妯娌与萧玉蝉陪着。
萧玉蝉:“阿香妹妹这一嫁过去,一下子远了七里地,往后咱们凑一块儿就不方便喽。”
周桂:“还好啦,你们去南市玩的时候可以叫上我,我回娘家的时候再去你们府上玩,就怕见得太频繁,彼此都不稀罕了。”
萧玉蝉:“真是便宜文功了,你要是嫁到我们家多好。”
佟穗瞥过来,萧玉蝉笑着拿帕子捂住嘴。
快到晌午,迎亲队伍踩着吉时来了,萧玉蝉丢下佟穗几个,跑去前面看热闹。
新娘身边有姐妹陪伴,新郎官来迎亲也要带上兄弟或是年轻单身的好友,萧玉蝉跑到门口往外一瞧,好家伙,除了新郎张文功,先认出了自家四哥与五弟,另有两个修长挺拔英姿勃勃的,一个面如冠玉,一个肤色偏黑。
她盯着那个俊的,问身边的二哥:“那是谁?”
萧缜:“忠勇侯府齐家的二公子。”
萧玉蝉:“哦,就是一开始跟着代王后来带头投降咱家的那个舞狮子的?”
萧缜:“人家现在是侯府公子,你说话客气点。”
萧玉蝉撇撇嘴,继续打量新郎官,虽然以前也常见张文功,但今日的张文功一身大红喜服,瞧着就是比平时更俊一些。
齐云与江天阔的目光却都被萧缜身边的丰腴美人吸引了一瞬,齐云收得算快的,江天阔喉头一动,忍不住问萧野:“那位夫人是?”
他见过的美人也不少,先是自家夫人与姑娘,再是后来的二太太、周姑娘,可眼前这个太不一样了,就像一盘捏成花样的精致小笼包旁边突然摆了一个脸盘大的肉包子,甭管哪边更好看,光这份量先叫人流口水了。
萧野见江天阔的眼神都快直了,哼道:“那是我妹,你眼睛给我老实点。”
萧涉闻言,瞅瞅江天阔再瞅瞅萧玉蝉,瞪着眼睛道:“那是我姐,不许你乱看。”
江天阔:“……”
他也没机会多看,因为萧玉蝉被萧缜撵进去了。
在女方家里吃了一顿午席,新郎官就把新娘子接走了,周献、佟贵作为哥哥去送嫁。
因为两家的关系已经太熟,知根知底的,新娘子周桂没有掉眼泪,姜氏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张家这边的晚宴就比女方家里热闹多了,除了走得最近的这几家亲友,张文功还请了他卫所里的一些武官,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拼起酒来跟喝水一样。
萧延萧野萧涉、乔长安、孙家兄弟、齐云江天阔以及潘岱被安排在了一张桌。
张文功故意等到最后才来他们这桌敬酒,毕竟来得太早,这群人轻易不会放他走。
萧野:“你小子行啊,比我还先娶媳妇,来,必须喝一碗!”
萧涉几个跟着起哄。
轮到潘岱敬酒时,萧野嘿了一声:“这碗文功必须喝干净,因为咱们几个大概就你能喝着小潘敬的喜酒,等我成亲的时候,给小潘送喜帖人家都未必有空来啊。”
潘岱强笑道:“四爷又埋汰我,只要你想喝酒,我肯定随叫随到。”
孙纬看向自家大哥。
孙典面露讽刺。
他们在军营当差感受还不明显,自家老娘却告诉他,有一次婆媳俩去南市买东西遇见了王氏母女,刚要打招呼,王氏母女竟跟没瞧见她们一样转身走了。还有张家预备喜宴,离得近的自家、佟家都主动登门帮忙,潘家愣是没露过面!
倘若王氏母女的态度一直都这么冷淡,那可能是性情不投,可娘俩路上热情进京后突然变了,肯定是潘勇、潘岱有所嘱咐,再联系潘勇与范钊的频繁走动,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也就是张文功沉得住气,换成他孙典办喜事,才不给潘家下帖子!
江天阔不知内情,一开始还跟潘岱喝,这会儿听出萧野话里的讽刺,再观察孙家兄弟的表情,心里一惊,悄悄看向齐云。
齐云只是笑着喝酒,却一次都没有去碰潘岱的碗。
江天阔师从齐家的舞狮行,自然跟齐云一条心,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也没有再理会潘岱。
潘岱默默地喝着酒,脑海中接连闪过一群儿郎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画面,受伤了都假装不在乎,打赢了就在庆功宴上喝个酩酊大醉。
他很喜欢那样的日子。
可他更相信父亲的判断,树大招风,蓟州派系有不服萧家的,洛城的旧臣世家不服所有新贵,而新贵中萧家根基最浅,最容易被旧臣针对。
萧家排兵布阵厉害,在太平下来的官场上,恐怕不是那两派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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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张文功醉醺醺地去了新房,萧延几个又互相灌了两刻钟,直到散席。
周献会随佟贵去佟家休息一晚,齐云被江天阔拉走了,萧姑父乔长安骑马回了自家。
孙家兄弟跟着萧穆爷孙一起往北走。
经过孙家居住的福善坊,孙纬下马跟老爷子道别,孙典却骑在马上没动。
孙纬皱眉道:“大哥,该回家了。”
孙典:“你自己回去,我再送送老爷子。”
他这一送,就一直送到了清化坊。
老爷子让儿孙们都回房,他将孙典带到自己的书房。
一进来,孙典就扑通跪下了,从后面抱住老爷子的大腿,好像在说醉话,又好像在说梦话:“老爷子,您就成全我吧,文功才认识周姑娘两年都如愿以偿了,我跟柳儿都认识十二年了,您也替我全了念想成不成?”
萧穆回头,拍拍孙典的脑顶道:“正好明日休沐,你先去客房睡一晚,等明天我问过柳儿的意思再说。”
孙典听了,又哭又笑的,拿老爷子的裤腿抹了泪才告退。
萧穆看看腿上的湿痕,摇摇头。
翌日众人还没起来,萧穆安排孙典先去书房里间藏着,待吃过早饭,他再叫上佟穗、柳初随他去书房。
“阿满,我有话问柳儿,你在外面帮忙守一下。”
柳初听了这话,立即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看向佟穗。
佟穗见老爷子已经进去了,握住柳初微凉的手,轻声道:“放心,祖父对咱们最好了,没事的。”
柳初肯定相信老爷子,她只是猜到老爷子要说什么事,因此心慌。
佟穗抱了她一下:“听你自己的,你怎么想便怎么答,不用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
不想改嫁,那就别去管孙典有多痴情,想改嫁,也不用在意周围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世道乱的时候只想活着,现在太平了,便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
柳初点点头,最后看她一眼,抬脚跨进门槛。
佟穗站到了旁边的屋檐下。
里面,萧穆坐在主位,再示意大孙媳坐到左下首的位子上。
柳初垂眸站在中间,攥着手道:“祖父,您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这样我更自在。”
萧穆不勉强她:“嗯,那就这样。柳儿啊,你十五岁嫁到我们家,到现在有十一年了,除了老大在的时候跟这两年稍微享了点福,中间那几年一直在任劳任怨地干活……”
柳初才听到这里就跪了下去,落泪道:“祖父别这么说,那都是我做媳妇该做的,要不是有您护着,我早跟我爹他们一样死在兵荒马乱里了。”
萧穆:“别哭别哭,看你哭我心里也难受,好,咱们不说那些,我只说我早把你当亲孙女看了,你信吗?”
柳初点头:“信,您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萧穆:“孩子多的人家,最老实的肯定是干活最多的,却未必是最享福的,就像你跟玉蝉。而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为老实的说几次话可以,天天唠叨,老实人还是老实人,懒滑的却会怨恨我们,所以有时候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图个清静省心。”
柳初:“我明白,祖父已经尽力帮我了,是我自己立不起来。”
萧穆:“你就是这副软脾气,过得好不好全靠身边人有没有良心,要是一直跟着你二婶过,你就是一辈子劳碌命,万幸你遇到了一个好妯娌,帮着你立了起来。”
柳初往后看去,目光温柔了几分。
萧穆:“你还年轻,单一辈子太可惜了,我知道孙典惦记你,这一路我也特意观察过了,他一直都老老实实地住在军营,就算有机会找漂亮的小丫鬟他也没动过那念头。他自己靠谱,大郎愿意听你的,孙纬媳妇也是好相处的,你真嫁过去,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柳初低下头。
萧穆:“想嫁就嫁,别有顾虑,老二老四早就默许了,回头我把你认成孙女,风风光光把你地嫁出去,萧家也成了你的娘家,比以前的婆家更亲。”
柳初又落了一会儿泪,平静下来后,她看着老爷子的衣摆道:“祖父,您与二弟四弟的心意我都明白,我,我愿意嫁孙典,但不是现在。”
萧穆:“你是想等绵绵长大?”
柳初:“是。绵绵是这世上跟我最亲的人了,我舍不得丢下她,也舍不得将她带到孙家去,二弟阿满给她请了那么多的女先生,她就该在萧家做她的大小姐。”
“再有孙典那边,去年一年他都在打仗,可能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现在安定下来了,他堂堂正三品武官,以后会遇到数不清的大家闺秀或美貌丫鬟,跟那些人比,我一个上了年纪的旧人算什么……”
“我就喜欢你这个旧人!”
一声爆吼直接把柳初吓得打了个激灵,跟着就瞧见了从里间怒冲冲走出来的孙典。
想到自己那些话都被他听了去,柳初慌乱地低下头。
孙典围着她转了一圈,胸口高高地起伏着:“敢情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我是三品武官,二爷还侯爷呢,身份比我高长得比我俊,大家闺秀美貌丫鬟要勾搭也是勾搭他,人二太太有担心吗?我巴巴地等了你好几年,倒让你疑起了这个!”
门外根本没想偷听的佟穗:“……”
萧穆训孙典:“你给我小点声!”
孙典重重地出了几口气,再看看跪在那里似是被他吓到了的心上人,孙典跟着跪了下去,朝老爷子道:“柳儿要等绵绵长大,那我就陪着她一起等,七年八年十年多久都没关系,这期间我若跟任何女的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纠缠,就罚我孙典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初泣道:“你又何必发这毒誓,你根本没见过这边的姑娘,真有喜欢的我也不会怪你,我……”
孙典抓住她的手,咬牙道:“发毒誓你都不信,非要我切了那东西才行,是不是?”
佟穗:“……”
萧穆:“……”
柳初先是震惊,随即脸色涨红,挣扎着抽出手,跑了。
佟穗追了上去。
孙典讪讪地看向老爷子。
萧穆指指墙壁上挂着的一把刀:“你切,切了我替柳儿信了。”
孙典动动嘴唇,小声嘀咕:“我可不想让柳儿守活寡。”
萧穆:“滚!”
第197章
孙典自有老爷子教训, 佟穗陪着柳初回了侯府,还在游廊里,忽瞧见花园上方飞起来一只风筝。
妯娌俩就去了花园。
是绵绵跟齐耀。
昨日张家办喜事把岑先生请去了, 孩子们自然放了假, 今日又是休沐, 姐弟俩也可以玩上一天。
马上就是三月了, 花园里草木复苏, 几株桃树开得灿烂, 牡丹丛里青色的花苞也越来越大。
十岁的绵绵穿了一件桃粉色的缎面小衫, 仰着小脸放飞她的蝴蝶风筝, 笑靥如花。
柳初没有靠近, 带着佟穗在旁边一条木椅上坐下了, 看看女儿,她对佟穗道:“其实, 没有孙典的话,让我一辈子都留在萧家守寡, 我也愿意。”
女儿会长大会嫁人, 但只要她这个娘在萧家一日, 女儿便可以经常回娘家, 而不是因为没有母亲撑着门庭而与二叔四叔生分了。
佟穗:“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喜欢孙典,还是只因不忍心拒绝他这么多年的痴情?”
在灵水村的时候,孙典是里正家的大儿子, 家境又富裕,但凡他有心娶个年轻漂亮的续弦都不是难事, 可他没有,宁可守着柳初, 哪怕柳初一年到头地都待在萧家内院,轻易不会露面。这份执着,又有多少女子能无动于衷?
柳初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蚊呐似的道:“不是不忍心,只是,有多喜欢我也说不清。”
她已经记不清丈夫的模样了,却记得少女时期,每次他找借口从自家门前晃过,她的心慌意乱,记得旁人拿他逗弄自己时的羞喜与甜蜜,记得穿上嫁衣要嫁过去时的紧张与期待。
那时候还算太平,她也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后来什么都变了,世道乱了,丈夫死了,她成了一个失去娘家只能依靠萧家的寡妇。
做了寡妇的柳初,心里就想着两件事,一是照顾好女儿,二是努力多干活,别叫萧家人嫌弃自己。
直到佟穗嫁过来,带上她一起去割草,直到林凝芳也加入进来,给她讲了那么多故事与诗,柳初才终于觉得自己身上又有了生气,才会在看见萧缜对佟穗好的时候既欣慰又羡慕,才会在对上孙典那双带火的黑眸时心里也生出些难以启齿的悸动。
算是喜欢吧,有别于少女时期对丈夫的喜欢,更像是一个人寂寞久了,突然被另一个人勾起了……
脸上开始发烫,柳初转个方向,怕被佟穗看出来。
佟穗只看出柳初是真的想嫁给孙典了,她笑了笑,挨着柳初的肩膀道:“这样也好,既能让你多陪绵绵几年,又能让孙典多几年时间考虑,看他是真的非你不可,还是执着作祟,回头照样会被身边新出现的美貌姑娘勾动心。”
同样是寡妇,柳初改嫁的顾虑就比萧玉蝉多很多。
拿孙典求娶来说,如果是萧玉蝉嫁过去,夫妻恩爱当然美满,若孙典动了花花心肠,萧玉蝉坚持要跟孙典过,大可以一边打骂孙典一边收拾那些野花野草,萧玉蝉不想跟孙典过了,丢下一封和离书回家就好,继续做爹疼娘宠的宝贝女儿。
柳初呢,作为萧家的寡妇,她改嫁孙典先要背负一些闲言碎语,一旦孙典对她不好,以她的性子,她大概宁可被孙典欺负死,也不会跟萧家众人倾诉委屈,不想被街坊讥讽嘲笑。
所以,柳初在这件事上再慎重都不为过。
跟柳初分开后,佟穗回了夫妻俩的院子,得知萧缜在她的书房。
佟穗寻了过去。
书房外面是间可以待客的小厅,里面才是主人看书练字的地方,佟穗一进来,就见萧缜在往墙上挂画,那幅佟穗用一束野花从林凝芳手里“换”来的画像。
佟穗:“我放在画匣里珍藏,你为何要挂出来?”
萧缜:“好画当然要常常欣赏,如果一直藏着,当初又何必浪费精力画它,况且这是你的书房,能被你带到这边的客人,你肯定高兴朝她们显摆你家弟妹的墨宝。”
佟穗:“就怕有些人不请自来。”
萧缜对着画上的小媳妇笑:“不请自来又非要看这幅画的,是想做你的裙下之臣,该我担心才对。”
佟穗:“……”
萧缜走过来,作势要掀她的裙摆,佟穗飞快拍开他的手,去书桌前坐着了。
萧缜拉她起来再抱着她坐下,问:“大嫂怎么说?”
佟穗没提孙典的混账话,只说了两人的多年之约。
萧缜:“嗯,孙典真能等那么久,大嫂嫁他也值了。”
佟穗:“其实也还好,大嫂今年二十六,如果绵绵十七嫁人的话,那时候大嫂也才三十三。”
萧缜:“孙典长我两岁。”
佟穗:“那他今年三十,七年后三十七,仍是壮年。”
萧缜:“为何要强调壮不壮年?”
佟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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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张文功与周桂已经成了亲,张家兄嫂、孙典母亲杜氏赏完一波牡丹花后就要返回卫县了。
众人来的时候,随身带着财物,一共请了五十个昔日的卫县伤兵做侍卫,在靠近洛城后提前回去了四十个,留下十人跟来洛城。现在两家要回去了,这十人也会继续护卫他们,以防路上遇到山匪。
北地六州,晋州、冀州都算比较安稳的了,但也有小股匪盗继续作乱的可能。
就在卫县几家送走亲友不久,三月中旬,之前前往凉州当差的钦差派人送来六百里加急的折子,说是随他同行的武官张阔在带领当地一卫所剿杀山匪时反被山匪所杀,但钦差怀疑是那卫所指挥不满朝廷要他上交昔日所贪田地与金银,故意借山匪之手杀了张阔。
张阔一死,光凭文官钦差的一张嘴,差事很难再进行下去。
前朝官场贪污成风,十个官员九个贪,现在兴平帝登基了,靠战事清理了晋州、蓟州以及洛城一带的贪官与奸臣,可其他地方除非继续强行靠兵力镇压,光靠一纸公文与一路钦差,顶多能震慑一些胆小的权小的,胆大且握有权势的地方官员,个个都是刺头,不敢明着反抗朝廷,便暗着来。
类似的情况在辽州、青州以及京师南地都有,只是那三路钦差最多被刺头牵制一段时间,还没有闹出过人命。
折子递到兴平帝手里,兴平帝大怒:“好他个任逊,手里只有一个卫所的兵力就敢杀了朕派去的钦差,要是给他几万兵力,他是不是敢直接造反?”
范钊:“皇上不必动怒,给我三百精兵,我保证提他的人头来见!”
朝堂上的旧臣都缩了缩脖子,哪怕是清流,也怕范钊这样动辄打杀的。
左相魏琦道:“杀鸡焉用牛刀?范统领稍安勿躁,我们毕竟没有证据证明任逊与山匪有所勾结,一地不顺便从京师出兵镇压,容易激起其他地方官员的抗拒继而生变。为今之计,当派一智勇双全的人去分化任逊手下的军心,只要卫所兵肯听朝廷的,山匪与任逊都将不足为虑。”
兴平帝:“左相言之有理,你可有人选举荐?”
魏琦垂首道:“臣只有对策,除了几位将军,臣对其他将领并无了解,故而一时难有人选。”
兴平帝点点头,看向冯籍、鲁恭、萧穆。
冯籍惭愧道:“张阔便是臣先前举荐的,连他都应付不了任逊,臣这边的同阶武官也恐难胜任。”
鲁恭跟着道:“臣这边的猛将倒是不少,智谋上就欠些火候了。”
他们如此,萧穆就不能再推辞,想了想道:“乔长安为人机敏,武艺也不俗,皇上意下如何?”
兴平帝:“乔长安确实可以,只是那任逊年近五十,乔长安过于年轻,气势上天然输了他一头。”
军营里很容易以貌取人,现在张阔死了,任逊在卫所里的威望更重了一层,再派个年轻人过去,小兵们如何能信年轻人能斗过任逊。
萧穆身边确实多年轻儿郎,四旬年纪的只有儿子守义与潘勇,而守义智谋不足。
就在萧穆要举荐潘勇时,范钊突然道:“皇上,臣想到一人。”
兴平帝:“谁?”
范钊看眼萧穆,笑道:“潘勇,萧老也认识,其人有勇有谋,只因萧老身边人才济济,才一直没显出他来,而且他跟任逊年纪相当,身形魁梧健硕,气势上稳赢不输。”
兴平帝再看向萧穆。
萧穆:“范统领说的是,臣刚刚也正要举荐潘勇来着。”
兴平帝:“他比守义如何?”
萧穆:“守义武艺更胜一筹,智谋潘勇远胜于他。”
兴平帝:“好,既然你们二人都看好他,朕就让潘勇去凉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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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文武大臣退出殿内。
萧穆年长,冯籍、鲁恭都请他先走,等萧穆带着萧缜走远了,冯籍才低声问范钊:“潘勇既是萧老提携起来的,你方才为何要抢着举荐他?”
范钊张嘴,鲁恭抢着道:“小点声。”
范钊这才把嘴巴张小一点,哼道:“我不举荐他,萧老肯定会举荐他儿子,听他嘴上说得好听。”
冯籍:“萧守义真有对付任逊的本事,萧老举荐儿子又如何,也值得你为了一个潘勇得罪他?”
范钊:“我只是为了皇上举荐人才,才不管会不会得罪人,再说了,别人怕萧家,我还怕他们不成?”
鲁恭:“你啊,看似是帮了潘勇,萧老若真想举荐儿子,你这么一搀和,岂不是要害潘勇被萧老记恨?”
范钊:“记恨就记恨,本来萧老也没多看重他,这次潘勇真能立功,我跟皇上说,让他来御前军做事。”
冯籍、鲁恭互视一眼,都没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