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求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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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他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我看见这男人缩成一团躺在船头一动不动,就像临死或已经死去了似的。现在我看见他头顶上有个恐怖的伤口,几乎深得能见到颅骨,一只耳朵吊在颊骨上,差点儿被切了下来,只有一小块皮肤连着。他周围的船底板上血迹斑斑,沾满了从他伤口里流出的血;血污把他的头发也粘到了一起。噢,真恐怖!可是他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死了,而只是处于昏迷状态,呼吸沉重,正发出稀里呼噜的声音,像是在打鼾似的。

他在船尾的遇难同伴看上去好像伤的没那么重,只是由于极度疲倦或冻馁而晕了过去:因为当我用一只手搂着他,抬起他低垂的头时,这男人睁开了眼,用一种外国口音微弱地喃喃了几句,我猜是西班牙语——不管是什么话,反正我没听懂。

当我正要抬起船尾的这可怜人时,船长在上面的船桥里叫我,所以匆忙之中我只看到了这些,没法儿发现别的细节。

“下面的!”他高喊道。“那些可怜的家伙怎么样?还活着吗,霍尔丹?”

“他们情况很糟糕,先生,”我回答道。“我恐怕他们就只剩下一口气儿了,就这些。”

“那就是都没死?”

“没有,先生。”

“好极了!‘活着就有希望,’”船长欢快地喊道。“霍尔丹,你觉得他们有救吗?我是说能不能爬上船来?”

“不太可能,先生,”我答道。“一个不省人事,我想另外这个即使想动也寸步难行!”

“那咱们就非得把他们拉上来啦,”艾坡加斯船长说道。马斯特斯把头探出舷墙外,象船上别的水手一样,正向下望着小船;船长转向他说:“我说,水手长,你能不能凑合弄个椅子什么的,咱们好放下去给这些可怜的家伙?”

“好的,好的,先生,”老马斯特斯答道。我还扶着那个正在慢慢恢复着的人,从船尾抬头向上望去,马斯特斯把头缩回舷墙,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我会用前桅下帆桁搓一根绳,这样咱们就能放个吊床下去,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拉上来。”

“等等,船长,”水手长正开始忙活,准备实施计划,这时福塞特先生喊了起来。虽说从我的位置当然没法看到喊话的人,但我猜是福塞特先生。“船中间的吊锚柱没问题,咱们被大风吹走的小艇的绞轳也是好的。先生,把吊索放下去然后连船带人一块儿拉上来,这样会不会更容易点儿?”

“哎呀,等的就是这个,福塞特!”船长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高呼道。“这样就省得这些可怜的家伙受颠簸,对咱们来说也容易得多,就像你说的。另外,这条小船咱们也会用得着,现在咱们正缺船呢!”

“缺船,先生!”大副挖苦般地重复着,立刻开始干活。他说话的这会儿有几个人跳到了他的身旁帮忙,扔出吊锚柱的绑索,好把它们放到外面;同时放出滑车的钩子,松开传动齿轮的滑轮。“嘿,先生,那阵儿海浪把咱们整得筋疲力尽,自打咱们斗赢了它以后,连条完整的救生筏都没剩下来!”

“哦,没错,这个我清楚着呢,”船长讽刺道。“不过,现在那绞轳上可得加把油了,福塞特,干这活儿可别磨蹭个老半天!派两个平时放小艇的船员提前在吊索之前下到那条小船上去。他们能帮上霍尔丹的忙,扶好那个船尾的可怜家伙,往上拉的时候也能搭把手。”

“行,先生;我们准备好了,”大副高声喊道,下令放绳。“把吊索松的那头往低处放到那儿。当心,伙计,轻点儿!”

不一会儿滑车降了下来,两个人各用一只手吊在上面,“小心翼翼地”降落在小船船头和船尾的桨手座上。因为增加了重量,海水都快淹到了小船的甲板边缘。

这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福塞特先生紧接着发出了“起吊”的信号。吊索很快就钩住了桨手座的下面,我们升到了半空;有时候我们管“漂浮”叫作“在大海与魔鬼之间”,现在的我们就是这个样子!

“棒极了!”当我们升到舷梯的高度能走上甲板的时候,船长叫了起来。“干得漂亮,小伙子们!现在咱们来看看怎么把这些可怜家伙给抬出来。船头的那位看起来很糟糕啊!你们最好马上把他抬进小舱室,让加里•奥尼尔去照看他。”

“我会的,真的,先生,”我们的医生说道。他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用来盛药的玻璃杯,站在一旁,准备搭救这个获救的男人。“把这个可怜的家伙送走,我随后就来。我觉得另外的这个不幸的家伙一点儿白兰地会好些,对,我得先照顾他,等等!”

爱尔兰人一边说着,一边把瓶子里的一些酒倒进了玻璃杯里,递到那人的嘴边。我和福塞特先生把那人抬过来,用胳膊架着他靠在了船边。

这可怜人刚喝了一两口白兰地就来了劲,离开我和大副,在甲板上站起了身,好像不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

“太感谢了,朋友,”他说着,礼貌地点了点头,抱歉没和我们握手。“已经好多了!”

艾坡加斯船长走到了他的跟前。

“对不起先生,我不会西班牙语,不过我明白你是在说你好点儿了。我们这条船上的都是英国人,先生,很高兴能带上您。”

那人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情。

“什么!你们是英国人!”他兴奋地喊道。“可——可我是美国人!不过我在委内瑞拉跟西班牙人混得太久了,所以有时候才会忘了我自己的母语。”

我们的船长一样高兴得很。

“哎呀呀!”他说。“尽管你的口音挺怪的,先生,可我肯定你不是该死的外国佬!欢迎来到‘北方之星’号!”

这个陌生人朝四周看了看,立马变了副神情。他好奇地指了指我们冒着烟的烟囱。

“蒸汽船,啊!”

“没错,先生,”船长说道。“由我指挥,先生。艾坡加斯船长,听候您的吩咐!”

“见鬼!我差点儿忘了。昨天晚上我们从你们边上经过,现在我想起来啦!你是船长?”

“没错!”船长回答道,他并没有太搞明白那人指的是什么事情。“我是这船的船长!”

“仁慈的老天爷啊!”获救男人喊道,跪在了甲板上,喜极而泣。“感谢上帝!没错,感谢上帝!你会去救她的,船长。你会去救她吗?”

船长还以为他遭遇过的劫难把他的脑筋给搞糊涂了。

“救什么人?”他语气和善了些,问道。“不管你要我们干什么,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就会去做,不过我的朋友,我得先弄明白方向啊!”

那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不象你所想像的那样,我没有疯,船长。我能从你的表情里看出你是这么想的,”他说道。“我想求求你救救我唯一的孩子,我的小女儿艾尔西。那些恶棍,那些黑鬼把给她劫走啦!”

“你唯一的孩子,你女儿——黑鬼,”艾坡加斯船长重复道。他对这可怜男人的话和疯狂而又痛苦的表情感到很惊讶。“你什么意思,先生?”

“天哪!那些无赖正在驾船逃跑,我们这是在耽误时间!”那人歇斯底里地喊道,兴奋异常地走来走去。“拼命地发动机器,准备好煤炭和蒸汽!然后追它去,我的好船长,行吗?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船长,看在上帝的份上,马上去追它吧!”

“追谁啊?”艾坡加斯船长还是以为他脑子坏了,问道。“追谁去啊?”

那男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夹杂着愤怒、悲伤和可怜的哀求之意。

“去追赶在公海上犯下谋杀和海盗罪行的那帮子黑鬼!”他蹩脚的口音叫道。“好多白人被残忍的黑鬼给杀了,血债要用血来还!一个小女孩和你们的水手兄弟们还在那条船上生死未卜,等着你们去解救!伟大的主啊!你怎么能袖手旁观而不帮上一把呢?想想看吧,船长,一个小女孩儿,和你们自己的女儿一样——我的艾尔西,我的孩子!对了,还有白人,你们的同胞们,还有和你们自己一样的水手们,都在那帮子黑鬼无赖的手里呢!先生,你去不去救他们啊?”

注 释

[1]point罗经点,罗盘三十二刻度之一,一个点是11°15’。(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