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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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妮……”

“怎么了?”

“我去不了,我得……是学院的一些工作,我得在今天晚上处理一下。”

“可是雅各布的同学埃里克也会去,他已经好几次问到关于你的事了!他长得非常帅!绝对适合你!”

“我知道了,不过我确实去不了。”

“奥莉维亚,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趣而讨厌了呢?如果你想要回归我们的行列,你真的得跟男孩子交往才行!”

“下次吧。”

“最近你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那么好吧,不过你可别因为错过了好事而责怪我!”

“我保证不会。希望你跟雅各布进展顺利!”

“好的,为我祈祷吧!来,抱抱亲亲!”

奥莉维亚还来不及跟伦妮说抱抱亲亲,伦妮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伦妮的心思早已去到了别处。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呢?就在伦妮打电话来之前,她不是正在想象自己和男孩子的关系吗?难道她真的变成了伦妮口中那种无趣的人?是学校里枯燥乏味的项目工作把她变成这样的吗?

她为什么要那么坚决地拒绝呢?

奥莉维亚往碗里倒了一些新鲜的猫粮,清理了宠物垃圾盘,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前坐了下来。其实她现在真正想做的事情是去洗个热水澡,可是排水管道出了点问题,而她也没法独自去解决。明天再说吧,先把这件事记在明天的日程表上。从这个春天开始,她一直都用这样的日程表来提醒自己记住当日必须完成的事务。

她打开了谷歌地图。

搜索“诺德科斯特岛”。

坐在家里,通过电脑屏幕就能看到世界各地的景观,这种体验令她深深着迷,新鲜感一直没有褪去。每次这样做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个间谍,继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窥视者汤姆”(3)。

可是现在她却感觉到另外一种共鸣。她越是将岛屿、小路、房屋放大,越是接近自己的目标,这种共鸣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随后,她找到了海瑟尔维卡尔纳海湾。

这是位于岛屿北面的一个海湾。

这个海湾真袖珍,她边看边想。她将海湾的场景拉到最大,看到了海滩和沙丘。这里就是那名孕妇被活埋的海滩了,它是如此的近,在她面前的屏幕上一览无余。

灰色的,模糊的。

她立即开始猜测那名孕妇被活埋的具体方位。

是这里吗?

还是那里?

事后他们又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外套的呢?

那名目睹了事情经过的小男孩当时又是坐在哪里的呢?是在海滩西面的礁石旁边吗?还是东面的树丛中?

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将画面变得更大更清晰了,于是感到有些恼怒。她想要看得再仔细一些,想要实现身临其境的效果。

就像自己踩在海滩上一样。

可是她没法做到这一点,谷歌地图的极限也就如此了。她关上了电脑。现在她准备去喝上一罐啤酒,一罐乌尔夫唠叨了好多次的啤酒。不过她是独自在家里喝啤酒,而不是跟同学肩并肩坐在酒吧里。

独自一人。

奥莉维亚喜欢独处,这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事实上她和男孩们相处从来都没有任何问题。贯穿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她总是能感受到周围世界对她是个富有吸引力的女孩的肯定。首先,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所拍摄的照片,以及阿尔涅拍摄的以她为主角的录像都足以证明这一点。其次,当她走进更广阔的世界之后,常常感受到周围的人对自己投来赞赏的目光。有一阵子,她出于好玩的心理,总是戴着一副墨镜,借以观察她所遇到的各种男孩。无论自己走到哪里,男孩们的目光都会追随着她,直到她离开为止。不过,她很快就对这些东西感到厌倦了。她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也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在这方面她从不缺安全感。

她不必出去猎艳。

她不是伦妮。

尽管父亲已经去世,但奥莉维亚还拥有母亲,以及自己的小公寓。公寓的两个房间都被漆成了白色,铺着木地板。其实,公寓的所有人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表亲,后者长期在南非的瑞典出口委员会工作,将房子租给了奥莉维亚。这两年她一直住在这里,住在他的家具中间。

这个现状是她必须接受的。

当然,她还拥有埃尔维斯。这只小猫是她与一位性感的牙买加人的火热爱情结束之后留下来的。她在斯凯尼大街的诺沃酒吧遇见了他,顿时欲火中烧……后来她才爱上了他。

不过她在牙买加人面前讲述的版本却与此相反。

在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一起旅游、欢笑和疯狂地做爱,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他在“老家”——这是他自己说的——就认识的女孩。因为那女孩对猫咪过敏,所以他俩的宠物继续留在了斯凯尼大街。在牙买加人搬出去之后,她给猫咪起名为“埃尔维斯”,此前他曾以埃塞俄比亚前皇帝海尔·塞拉西一世的名字来为它命名。

毫无疑问“埃尔维斯”更合她的口味。

如今她喜爱这只猫的程度不亚于自己的福特野马车。

她喝完了一罐啤酒。

味道不错。

当她正准备打开第二罐啤酒时,突然看到了罐身上标注的酒精含量,这才意识到这罐啤酒的度数比上一罐还更高一些,而她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呢。当然,晚餐也没有吃。一旦她开始投入工作,吃饭便成了优先级最低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应该往胃里装填一些食物,以此来抵御略微有些眩晕的感觉。现在她应该出去买一块比萨吗?

不。

这种略微有些眩晕的感觉其实很不赖。

她拿着第二罐啤酒走进了狭小的卧室,坐在床罩上面。在她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细长的灰白色木制面具,这是她表亲搜集的非洲艺术品之一。直到现在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玩意儿。有几个夜晚,当她从冰冷的噩梦中惊醒时,一睁眼便看到这个面具的白色嘴巴反射着月光,这种感觉令她不太舒服。奥莉维亚的目光游走到了天花板上,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去查看手机了!这可不像她的行事风格。对于奥莉维亚来说,手机就像衣服一样重要。如果她的手机没有放在口袋里,那么她就会觉得自己着装不全。她拿起手机,解锁后逐一检查了电子邮件、短消息和日程表,最后她打开了瑞典电视台的官方网站,准备随意看一些新闻。

“可是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不能在这里透露我们的计划。”

现在是晚间新闻时间,屏幕上那位声称不能透露任何事情的人叫鲁内·福尔斯,他是斯德哥尔摩警察局的一名总督察。据她猜测,他的年龄大约是五十来岁。新闻里说鲁内·福尔斯奉派处理反复发生的针对无家可归者的袭击事件,在她看来,这绝不是会让他欢欣雀跃的任务,因为他看上去属于保守派人物。福尔斯他们认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都是咎由自取的结果。对恶作剧制造者来说是这样,而对那些不能振作起来找一份工作,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无家可归者来说,更是如此。

从很大程度上说,他们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这当然不是警察学院里教授的内容,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并不少,就连奥莉维亚的一些同学也已经沾染了与之类似的习气。

“你们打算在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中安插卧底吗?”

“卧底?”

“对呀,就是让人假扮成流浪汉,混进他们当中。这样你们就能逮住那些行凶者了。”

待鲁内·福尔斯最终明白了自己被问及的问题是什么时,他看起来似乎很难抑制住自己的笑意。

“我们不会这样做。”

奥莉维亚关掉了手机。

***

如果即将发生的是一个暖人心房的故事,那么将会有一名无家可归者坐在那受了重伤的男子床边的椅子上,用自己的双手为他整理毯子,并试着带给他一丝微弱的希望。然而现实中的版本却是这样的:当“独眼”薇拉刚穿过医院大厅,还没来得及走到电梯跟前,医院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就立即打电话通知了保卫处。几名保安急匆匆地在通往本斯曼病房的走廊里追上了她。

“你不能来这儿!”

“为什么?我只是来探望一位同伴,他……”

“你跟我们来!”

随后薇拉便被强制带离了医院。

在众目睽睽之下,保安推搡着正在抗议的薇拉穿过医院的门厅,然后几乎是将她像垃圾袋一样向外一抛,扔到了大街上。其实,这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当他们做出上述行为的时候,那种残忍凶悍、令人痛苦尴尬的态度完全是毫无必要的。尽管薇拉当时流利地背出了自己的基本人权条款,或者说她背出的是属于她自己的版本,但对自己的境遇毫无帮助。

她就这样离开了医院,进到了夏天的夜晚。

她需要走完一段漫长的路,回到自己位于英根特森林里的活动房屋。

而且是独自一人。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那些对流浪汉发起暴力袭击的年轻男子仍然逍遥法外,而总督察鲁内·福尔斯则躺在自己软绵绵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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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克朗”是瑞典货币单位。

(2) 人名“布”(Bo)本来就有“无业游民”和“流浪汉”的意思。

(3) “窥视者汤姆”是英国传说中的人物。汤姆是一名裁缝,因偷看戈黛娃夫人裸体骑马过市而致双目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