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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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维亚略微有些惊讶,她留意到斯蒂尔顿竟然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却顺理成章地将她的“阴谋论”当作他自己的观点讲了出来。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她心里想着,我会记住这件事的。

他们等着阿巴斯做出回答。

奥莉维亚自始至终都静静地坐着。她觉得这三个人之间有着某种由来已久的默契,而且这种默契建基于彼此间的尊重。她还注意到斯蒂尔顿和阿巴斯不时会短暂地对视一下,仿佛他们彼此分享着一些秘而不宣的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我去。”

除此之外阿巴斯就没再说别的了,不过片刻之后他多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想喝点茶。梅特急着想回家,而斯蒂尔顿已经准备离开,所以他们都婉拒了阿巴斯的提议,并对他表示了谢意。当梅特和斯蒂尔顿朝门口走去时,奥莉维亚却表示想留下来喝一杯茶再走。

“好的,请给我一杯茶。”

说真的,奥莉维亚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也许跟阿巴斯有关吧。自打刚才阿巴斯轻盈而灵活地钻进汽车的那一刻起,她便被他吸引住了。他身上还有一种气味,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她从未嗅到过的气味。阿巴斯端着一个银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

奥莉维亚坐着环顾了一下这间客厅,这里看起来很不错,墙壁很白,家具很少,其中一面墙上挂着几幅漂亮的蚀刻版画,另一面墙上覆盖着一层色彩素净的薄墙帘。房间里没有电视机,木制地板略微显得有些陈旧。她在想阿巴斯是不是有些书呆子气。

从某些方面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至于他的其他方面,几乎没有多少人了解。

奥莉维亚看着阿巴斯,后者站在一个低矮书柜旁边,书柜里只稀稀疏疏地放了几本书。他穿着舒适的白色短袖针织衫,下身是一条裁剪入时的灰色斜纹棉布裤。他把刀藏在哪里的呢?奥莉维亚觉得有些纳闷。斯蒂尔顿说过他身上总是带着一把刀。她上下打量着阿巴斯,他身上只穿着很少的衣物,实在看不出刀放在哪里,难道他现在没有把刀随身带着?

“看来你的眼睛很好奇嘛。”

阿巴斯端着一杯茶转过身来,奥莉维亚就像做错事的小孩被人当场捉住了一般难堪,她不想让阿巴斯误解自己的目光。

“斯蒂尔顿说你身上总是带着一把刀。”

看得出来阿巴斯有些愠怒。斯蒂尔顿为什么要把刀的事情告诉奥莉维亚?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做。这只是阿巴斯潜藏性格的一部分,并不是适合公开的东西,斯蒂尔顿压根儿就不该让这个小女孩知道这件事。

“斯蒂尔顿有时候很多嘴。”

“不过他说的是真的吗?现在你的身上带着刀吗?”

“没有。你要加糖吗?”

“请给我加一点,谢谢!”

阿巴斯再次转过身去,奥莉维亚向后靠在扶手椅的椅背上,就在这时一个物体突然击在了她右边的木制扶手上——那是一把细长的刀,亮晃晃的刀刃就在离她肩膀几厘米的地方震颤着。奥莉维亚猛地转过头去,看到阿巴斯正端着茶杯朝她走来。

“这不是真刀,只是马戏团的道具而已。我们能聊聊与海滩谋杀案有关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

奥莉维亚从阿巴斯手里接过茶杯,开始说起话来。她的语速略微有些快,也比较紧张。那把刀仍然还插在椅子的扶手上,她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先前他将这把刀放在哪里的?

***

奥维·加德曼坐在厨房里,望着窗户外面。这里是他过去的家,位于诺德科斯特岛,这些年来他在这个家里度过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刚刚跟一位从斯德哥尔摩赶来的女警官谈过话,他把自己知道的与文特和马尔派斯有关的情况全都告诉她了。他吃掉了家里的意大利饺子罐头,暂且填饱了饥饿的肚子。明天他要去超市买些真正像样的食物回来。

他看了看这栋老式家庭住宅。

他在哥德堡的公寓短暂停留之后,先去斯特伦斯塔德探望了住在养老院里的父亲,然后便来到了诺德科斯特岛。

应该说是“回到了诺德科斯特岛”,因为他原本就是属于这里的。

事实就是如此。

现在他的父亲和母亲都不再住在这栋老房子里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令人有些伤感。他的母亲阿斯特丽德三年前去世了,而父亲本特刚刚中风了,身体的右侧已经部分麻痹。对于一名饱经沧桑、终其一生凭着自己的强健体魄与大海搏斗的捕虾渔民来说,这实在是令人相当沮丧。

奥维略略叹了一口气。他从厨房餐桌旁站起身来,把餐盘放进水槽里,然后回想着自己在哥斯达黎加的经历。那是一趟有助于开阔眼界、增长知识的美妙旅程。

不过待他结束旅程回到家中,给奥莉维亚打过电话之后,却得知丹·尼尔逊被人杀害了,而死者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真名叫尼尔斯·文特的失踪商人。当他们在马尔派斯见过面之后,丹·尼尔逊就径直去了诺德科斯特岛,随即便被人谋杀,以致送命。他来这个岛上是为了做什么呢?真是奇怪。难道跟我告诉他的在海滩上被溺死的女人有关吗?奥维在心里琢磨着。

他走到前门边,插上了门门。他通常不会这么做,因为在诺德科斯特岛这种地方根本没必要这样做,不过这一次他还是做了。随后,他走到自己儿时住过的房间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面。自从他离家去哥德堡读大学开始,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就几乎没怎么改变过。墙上贴着以贝壳为主题的墙纸,这代表着奥维年少时的梦想。时过境迁,墙纸已经破旧不堪,看来墙壁需要重新粉刷一下了。

他蹲下身子,发现地上的油毡也该寿终正寝了。油毡下面应该是木地板,他可以把地板重新打磨和上蜡。他拉住油毡的一角,想将其提起来,然后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却提不起来。也许需要一把凿子吧?他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里的大工具柜跟前,这里是他父亲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所有的工具都在这里整齐地摆放或悬挂着。

奥维兀自笑了笑,打开了柜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它——自己从前最珍爱的宝物箱。这个木箱是他在学校的木工课上做成的,里面装的全是他在海滩上找到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它竟然被存留下来了,而且还是放在父亲本特最心爱的工具柜里的,这可真令人惊讶。他把装着机械钻的盒子拿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宝物箱抱了出来。

他把箱子抱进卧室,然后把它放在床上,打开了箱盖。记忆中的所有物品都在里面:他和妈妈一起在斯卡姆海湾找到的小鸟头骨;一些鸟蛋;被海水侵蚀和磨损得失去了本来面目的漂亮石头、木块和玻璃;另外还有一些更离奇的东西,都是被海水冲到岸上来的。比方说半个椰子,还有颜色形状各异的贝壳,这些贝壳都是他和爱莉丝在他们九岁那年彼此“相爱”的夏天捡回来的。有一个发夹是他在那年夏天晚些时候捡回来的,那是爱莉丝的发夹。他在海滩上的一丛海藻里找到了发夹,本想还给她的,可是她却搬家了。那年之后这个发夹便被他遗忘了,与之同时他也忘掉了爱莉丝。

此时奥维把发夹从箱子里取了出来。

想想看,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发夹上居然还残留着一些爱莉丝的头发……可这是怎么回事?奥维把发夹放在桌上的台灯下仔细察看着。爱莉丝的头发不是金色的吗?这发夹上的头发颜色却要深得多,差不多是黑色的。真是奇怪。

奥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发夹的呢?不就是那天晚上当……噢,对了,就是这样的!他的回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是在沙滩上一串新鲜脚印旁边的海藻丛中找到这个发夹的,随后他听到远处的海滩上传来的声音,于是他赶紧躲到了礁石后面!

就是涨潮的那天夜里。

阿巴斯将刀从扶手椅上拔了出来。

奥莉维亚已经喝完茶离开了,刚才是他把她送到门口的。这时他用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然后等待着。对方应答之后,他用自己的母语之一——法语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表述了自己的愿望。

“这会花多长时间?”他问道。

“两天。我们在哪里见面?”

“在哥斯达黎加的首都圣何塞。到时候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他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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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维尔德(Weird)包含“神秘、异乎寻常”和“命运”两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