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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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之镜》。”

“谁写的?”

“阿沃·帕特。”

斯蒂尔顿看了阿巴斯一眼。那么长时间以来,他真的非常想念阿巴斯。

“你在哥斯达黎加的时候用到你的刀了吗?”他问道。

“用到了。”

阿巴斯低头看着自己灵巧的手指。斯蒂尔顿则将自己的身子坐得更直了一些。

“对了,前几天罗尼给了我一本书,托我转交给你。”

斯蒂尔顿把那本从古董书店带回的薄薄小书掏出来,递给阿巴斯。他在活动房屋里遭遇火灾时,这本书是放在他的后裤兜里的。这可真是幸运,因为他的大衣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谢谢!”阿巴斯顿时两眼放光,“哇哦!”

“怎么了?”

“我找这本书找了很久。埃里克·赫梅林翻译的《为了纪念我的朋友们》。”

斯蒂尔顿看到阿巴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本简装书的书皮,仿佛爱抚熟睡的女人一般。过了好久,阿巴斯才把书打开。

“这书是讲什么的?”斯蒂尔顿问道。

“是苏菲派的诗歌。”

斯蒂尔顿一脸迷惑地看着阿巴斯,阿巴斯张开嘴巴,正打算向这方面一窍不通的斯蒂尔顿解释书的内容,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明克打来的,明克要找的人是斯蒂尔顿,但由于斯蒂尔顿没有手机了,所以他从奥莉维亚那里要到了阿巴斯的手机号码。

“请等一下。”阿巴斯把手机递给了斯蒂尔顿。

明克的声音很低,“我正在一家医院的走廊里给你打电话。阿茨凯被人打了。”

斯蒂尔顿没能在第一时间得知阿茨凯被打一事,因为在刚刚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他自己也过得够呛。不过此刻他大脑里负责分析问题的组织迅速恢复了活力,他立即想到阿茨凯被殴事件很可能跟薇拉活动房屋纵火事件有关,元凶都是少年拳手。

“是少年拳手干的吗?”当斯蒂尔顿将手机递还给阿巴斯的时候,后者问道。

斯蒂尔顿迅速将阿巴斯的思维从苏菲派诗歌的意境拉回到活生生的现实世界,这里有被殴打的孩子,被谋杀的流浪汉,以及被纵火烧掉的活动房屋。当然,还有他自己正在搜寻的被媒体称作“摄像癖杀人狂”的凶手。

“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尽管告诉我。”神刀手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

在斯德哥尔摩的另一个角落,柏迪尔·马格努森可笑不出来。刚喝下的威士忌令他迅速有了醉意,在这样的状态下要把一些事情想清楚可不太容易。他不明白文特到底想干什么,或者文特所谓的“复仇”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对柏迪尔而言,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对他而言,一切都结束了。

他是塞得格伦塔楼协会主席,该协会是为这座古老建筑提供维护经费的社团。他受托保管着一把塔楼大门的钥匙。

他有些笨拙地打开了琳恩的首饰盒,取出了那把钥匙。接下来,他打开了自己的私人保险箱。

***

梅特·欧诺沙特和她的团队成员们坐在国家犯罪调查小组的调查室里,此时房间里的气氛非常凝重。两个女人和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台磁带录音机四周,录音机正在播放一盒老旧磁带,内容是很久之前的一段对话。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听这段对话录音了。

“这是马格努森的声音。”

“毫无疑问。”

“另一个人是谁呢?”

“尼尔斯·文特,他自己的信里是这么写的。”

梅特看着挂在墙上的白板,那里贴着卡尔森海滩犯罪现场的照片和尼尔斯·文特的尸体照片,还有哥斯达黎加和诺德科斯特岛的地图,以及很多其他相关资料。

“这下子我们总算知道打给马格努森的那些通话时间很短的电话是怎么回事了。”

“大概是勒索吧。”

“这盒录音带透露了很多信息。”

“马格努森在对话中承认他曾策划过起谋杀。”

“问题是文特想要的是什么呢?他想向马格努森勒索什么?”

“是钱吗?”

“也许是吧。他在马尔派斯写的那封信里提到他打算去诺德科斯特岛寻找他从前藏在那里的钱……”

“……既然他从岛上离开的时候行李箱是空的,这就说明他没能找到那笔钱,对吗?”

“没错。”

“不过也不一定跟钱有关。”年轻机敏的博斯·泰仁说道。

“是的,有可能。”

“从另一种层面看,有没有可能与某种复仇有关?”

“这只有柏迪尔·马格努森才知道。”

梅特站起身来,下令立即逮捕柏迪尔·马格努森。

***

塞得格伦塔楼里又黑又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或处于正常状态的人眼里,这地方显得颇为阴森可怖。此时的柏迪尔·马格努森处于非正常状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筒,正沿着楼梯往上走去。塔楼顶部有一个房间,四面都是裸砖砌成的墙,墙面上有一些狭小的长条形窗户与塔楼外面的世界相通。

在不久之前,那个世界还是属于他的。

他开采钶钽铁矿,并将从矿石中提炼出的钽元素提供给这个电子世界。这种金属是技术革命的基础,重要而且昂贵。

然而,像柏迪尔·马格努森这样的风云人物却与一起谋杀案扯上了干系。

不过当柏迪尔借助手电筒的微光,沿着狭窄弯曲的石阶向上攀登时,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些事。他醉得很厉害,不时需要倚在砖墙上歇息一会儿。

他再次想到了琳恩。

想到了自己的耻辱。

想到了自己不得不看着琳恩的眼睛,并对她说:“是真的。录音带里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没法那样做。

当他最终进到了塔楼顶部的房间时,他的身体对外界已经几乎没有感知能力了。这里又黑又潮,可他毫不在意。他慢慢地挪动到墙边,那里有一扇小窗户。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灰色的手枪,将枪口塞进了自己嘴里。与此同时,他透过狭长的窗口,低头看着外面。

或许他不该这样做。

他家的大露台差不多就在他所站之处的正下方。他远远望见琳恩走出房间,来到了露台上。她穿着漂亮的礼服,头发披在肩上,非常迷人。她伸出细长的手臂,拿起了那个几乎被他喝光了的威士忌酒瓶。紧接着,她带着几分惊讶东张西望,然后抬起头来。

她正望着塞得格伦塔楼。

这时两个人的视线交会在了一起。他们相隔如此遥远,视线却能代替身体去触及对方。

梅特一行迅速赶到了马格努森的家,他们跳下警车,跑到这栋亮着灯的别墅门前。门铃响了好几次,没有人出来开门,于是他们绕到了房子背后的露台附近。后门是大打开的,一个空的威士忌酒瓶倒在露台上。

梅特看了看四周,只有漆黑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时间已经跟她毫不相干了。丈夫鲜血淋漓的头就枕在她的膝盖上,她身旁的墙面满是血迹。

她先是听到塔楼上传来了枪响,随即看到柏迪尔的脸消失在了塔顶房间的狭缝背后。她的大脑尚不能对这一切作出明确的反应,于是她惊慌不已地登上了塔楼。当她走进塔顶房间并看到他时,再度受到了惊吓。她就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一般,整个人都僵掉了,不过哀痛的情绪正一点一点地从她心头涌上来。她的丈夫开枪自杀了,他死了……她用自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柏迪尔的短发,泪水滴落在他的深色大衣上。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她仍然对他所穿的白领蓝衬衫有些挑剔。她抬起头来,朝窗外望去,下面就是他们的家。停在车道上的车是警车吗?露台上的陌生人又是谁?她不知道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在她家的露台上干什么。她还看到一个大块头女人掏出了一部手机。突然柏迪尔的手机响了,他的手机就放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她取出手机,感觉自己正握着一个发着光和声音的奇怪物体。她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听到声音后她也没有能力去分辨对方在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们在塔楼上。”

梅特和其他人立即来到塔楼顶部,他们很快就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柏迪尔·马格努森已经死了,而他的妻子正处于极度震惊、几近崩溃的状态。当然,马格努森被妻子枪杀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不过考虑到种种背景因素,这种可能性基本可以被排除。再说,他们在这个房间里所看到的情形也大大削弱了这种可能性。

这根本就是一出悲剧。

梅特同情地看着马格努森夫妇。凡涉及犯罪与惩罚的场合,她都不会感情用事。此时她的同情只与柏迪尔·马格努森的妻子有关,与他本人完全无关。

作为一名资深警官,对于柏迪尔·马格努森的死,她心头只是掠过了一丝沮丧而已。

出于对琳恩的同情,梅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她一个解释。

回到她家的房子里以后,他们给了琳恩一些镇静药,后者要求他们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她。他们为什么过来?是否跟她丈夫的死有关?梅特把事情的一部分讲给琳恩听了。她试着尽量说得委婉一些,因为她认为真相是最好的安慰剂,尽管它可能会带来一些伤害。对于自己所听到的说法,琳恩并不能完全理解,于是她要求听到更多的内容。其实梅特自己也还没有把案情的头绪完全整理清楚,不过那盒录音带的内容倒是为这位丈夫的自杀提供了某种解释。

他的自杀行为与一起谋杀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