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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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做了你本该做的事情了吗?”托尼问道,试图保持语气中立。

“你认为呢?”她没有等待答案,“让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事,围捕普通嫌疑犯,骚扰任何年轻亚洲男性,我们做我们擅长的事。”

托尼知道她想要什么,卡罗尔需要从他这里获取同情,然后对抗那些她认为是坏家伙的人,托尼必须力挺她,不管她是对是错。可麻烦的是,托尼认为她错了,而且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建立在诚实之上。有些人也许会认为他感情缺失,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他不想欺骗卡罗尔,一点都不想。他认为卡罗尔对他也是这样。他们有过很多次真相很难讲出口的时候,还会有更难讲出口的时候。但他确信,很久以后,他们回忆那些时刻的时候,会认为彼此的关系因此而更加亲密了。托尼做了个深呼吸,打算从高高的跳板上往下跳。“你最擅长的并不是调查和破解恐怖事件。”

房间里出现片刻的寂静。“你是说你认同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不用看卡罗尔也知道她多么愤怒。

“我认为打击潜在的和已经露头的恐怖组织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项目,”他说,希望在讲道理时不会点燃她的怒火,“我认为这应该由专家来完成。那些受过训练、了解自己心态的人;那些可以抛开性命、更深地参与进去的人;那些准备打入恐怖分子的首脑机构,试图找到下一次袭击地点的人,”他抓挠头,“我不认为你和你的团队拥有这些技能。”

“你是在说我们不能表示愤怒?不应该保卫我们的城市?”卡罗尔质问道。他在卡罗尔的声音中听到了遭背叛的意味,卡罗尔喝完杯中剩下的酒,又倒满一杯。

“我是说,应该有像反恐联盟那样的人同你们合作,他们的行为很糟糕,但这不代表他们的主意不好。”托尼温柔地说,“你没什么问题,卡罗尔,我不是在批评你和你的团队,不是在说你很糟糕或者无力胜任什么的,我是在说一个确切的事实,恐怖主义不同于其他案件,它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

“你的观点无法作为标准。我打赌你认为自己对恐怖分子的了解跟对连环杀手的了解一样多。”卡罗尔讽刺地说。

托尼感到绝望,此时此刻,什么样的答复都无法说服卡罗尔后退,他最好继续道出事实,事实的力量通常是最大的。“是的,我确实认为我有一些有用的洞察力。”

“你当然有,伟大的医生。”

最后还是两败俱伤。托尼说:“好的,听我说说我的观点:这次爆炸根本不像恐怖事件。”

他以为卡罗尔会哑口无言了,但是卡罗尔只沉默了片刻。“这是什么意思?”她沉思道,声音并不像托尼以为的那样,含有敌意。

“想想吧,恐怖分子的目的是什么?”

卡罗尔几乎立刻说:“意图通过暴力手段,逼迫社会或当局作出改变。”

“那么他们如何达到目标?”

“我不知道……让公众感到恐惧,公众再给政客施加压力?我认为爱尔兰共和军的那些恐怖行动就是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卡罗尔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前靠,因期待而专注。

“非常正确,恐怖主义的目的是制造恐惧和不信任的气氛,手段是攻击人们需要感觉其安全的生活区域。所以,公共交通、零售商店是目标。人们需要出行,需要购物。我们来看看足球场,它可能很拥挤,但是不属于这一类别。没有人会为了生存而去看足球。”他笑了。“有些粉丝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们明确知道自己的生活不会因为没有足球而支离破碎,但是他们如果不去工作或购物,生活大概不能维系。”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如果他们觉得袭击这个目标更容易实现呢?也许他们觉得太难在你说的那些地方实施爆炸?”

“你的话不符合事实。你知道的,你不可能保卫每一个火车站,每一列地铁,每一辆大巴,每一个购物中心或者超市,以及许多其他此类目标。这就是我认为这不是恐怖事件的首要论据。”

卡罗尔又伸手拿红酒。“你还有其他论据?”

“你了解我的,卡罗尔,我在对付像你这样的人时,喜欢全副武装好。第二个论据是——微观目标。恐怖分子为了达到目的,就得打击平常人的生活。我们现在看到的恐怖活动不会是高调的暗杀行动。他们是从爱尔兰共和军那里学来这种手段的。高调的谋杀案,像蒙巴顿勋爵和艾瑞·尼夫案,一石激起千层浪。但是人们对此类案件的反应是生气和愤怒,而不是恐惧。问问街上的平常人,让他们说出最令他们恐惧的爱尔兰共和军制造的恐怖主义事件,他们会说奥马案,沃灵顿案,曼彻斯特案,伯明翰案,吉尔福德案和波罗的海交易所案。他们所记得的事件,都是他们认为会对自己造成危胁的事件。”他停下来喝了一杯。

“所以你的意思是,商务包厢是个错误的目标?”卡罗尔说。

她的反应总是这么快,这是托尼最喜欢的她的特质之一。“非常正确,”托尼说,“对有钱人下手,那是反全球化的恐怖分子会做的事情,但亚洲恐怖分子不会这样干,因为这需要筹备大量钱财。基地组织之类的恐怖分子会把炸弹放在更低调些的地方,放在其他任何一个看台上。”

“也许这是他们唯一确定能进入的地方?阿齐兹装扮成电工,也许只有那片看台下有配电室?”

托尼摇头。“你现在接近真相了。我打赌四边看台的配置类似。这个体育馆刚修没几年,不曾修修补补,一定可以将炸弹放在其他类似地方,炸死更多群众。不,这是个刻意的选择。这就是我怀疑这不是一起恐怖事件的第二个理由。”

“这个理由有点单薄,托尼,你还有其他理由吗?”托尼能在卡罗尔的声音中听出一丝怀疑。

“你想想我离犯罪现场有多远,应该对我的这些想法有所感动吧。你如果决定调查自己得到的线索,而不听从反恐联盟的安排,你得有充分的准备,”这样她至少能避免和反恐联盟有直接冲突,托尼想,“你更了解阿齐兹和他的同谋后,我刚才那番话可能会更有道理。”托尼向后靠,已经筋疲力尽。

“我们的确得到了一些奇怪的线索,”卡罗尔说,“你如果不是太累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托尼尽管疲惫,兴趣还是被迅速点燃。“我很好,你有什么线索?”

“我们赶在反恐联盟之前找到了制造炸弹的工厂。奇怪的是,我打电话跟你说的那个旅行袋里面装着干净的衣服、护照、驾驶执照和一张今天晚上飞往多伦多的电子机票,他好像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不仅是回到那个房间,还要大摇大摆地逃走。自杀式袭击者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在人类行为领域,没有什么东西会让托尼却步。但是卡罗尔刚才说的话,让他一时语塞。“是的,他们不会这样干。”他最后说。

“萨姆认为这是一种自我安慰。”卡罗尔说。

“不可能。”托尼喃喃自语,思绪在经验中游走,试图理解刚才听到的话。“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他不是自杀式袭击者。”他看着卡罗尔,卡罗尔在黑暗中的脸部轮廓有些模糊。“他如果不是自杀式袭击者,这更有可能不是恐怖袭击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