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十八章 犯罪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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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读完那封遗书之后,就接受这个结果了吗?”
“没有,我把遗书烧了,没交给警察,还因为这样被盘问了一番。”
“……”
“我现在后悔了。可是老实说,我读到那封遗书的时候,简直是气疯了,一时冲动就撕了信。”
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叼着烟,将打火机凑近嘴边。
“一直到最后一刻,她还是那么为所欲为。”他说,空气中烟雾弥漫。
“请问您这话是指?”
“她活着的时候享尽了人生乐趣,既然她自己选择了死这条路,我一点也不觉得哀伤。”
“……”
“我不是不服气,也不是在找借口。真要说起来,她在世的时候比别人家的夫人还要享受人生,发生这种事我也不认为悲惨。你可能觉得稀奇,不过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您刚才说夫人走上绝路有很多因素,这跟夫人生前的生活态度有关吗?”
“我没办法断定,或许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倒是你,冒昧问一句,你结婚了吗,还是单身?”“我还没结婚。”
“等你结婚就会明白了。夫妻或是家庭生活里存在许多细微的裂痕,而且一个个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累积得越来越多,将会造成空前的危机。就像一栋歪七扭八的房屋,门窗没办法开关,懒得处理就放着不管,或是门窗可以顺利挪动,却将把手装反了。起先虽然在意也束手无策,只好放弃,久了,也就不在乎了。在外观上,门窗都有关好,看不出其实是一栋歪斜的房子,这就是家庭生活。”
幸子手中握住铅笔,眼神朝向拿来记录的纸张,思考接下来要提出的问题。
“夫人常造访美容院吗?”当问题难以启齿时,最好是不看对方的脸,她眼神朝下盯着笔记本发问。
侃侃而谈的伍一郎过了好一阵子才回答。“女人嘛,应该有吧。”
“我听人说,夫人的发型总是非常完美。”
“这我就不清楚了,丈夫很少会留意到妻子的头发。”
“夫人的发型极具个性,富有美感,一定是有间中意的美容院帮忙设计的吧?”
“哈,哈哈哈。”
伍一郎突然大笑出声。肯定与否定,以及他的情感,都消失在这阵洪亮的笑声当中。
幸子离开后想着,波多野伍一郎对妻子的行为了如指掌,那阵快活的笑声正是暗示。商人借由笑,阻止对方踏进雷池。
伍一郎表示妻子自杀的原因很多,其中最大的原因即与美发师佐山道夫相关,不过,他大概不曾为此当面责骂妻子。他将自己的家庭比喻为歪斜的建筑物,门窗紧闭,但方向全部相反。伍一郎自己也有情妇。
夕阳正在街道的屋顶上燃烧赤色火焰。幸子站在人行道上,迷惘不知去向,伸手招了辆出租车。
在回家的出租车里,幸子又反复思索。
伍一郎在外面也有女人,因此从没当面指责过妻子的行为,但是当雅子掏出一大笔钱给男人这事曝光之后,他便开始穷追猛打。道夫在自由之丘开店以及青山店成立的资金,多由雅子出资,这一点毋庸置疑,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只有证券商的妻子才可能筹出这么一大笔钱。
伍一郎发现这漏洞,抓住机会斥骂妻子,毫不留情地追究她的责任。对钱斤斤计较的商人,因为失去金钱的执念,激起了他的怒火。即使这是为逼死妻子,将情妇扶正的计谋,他那商人的性格仍自然流露出苛责的态度。
她想起伍一郎那句不寻常的话。警方因为妻子留下遗书而感到心安。然而,警方并未实际见过那封遗书,那只是丈夫的片面之词。况且,他还将遗书烧成了灰。警方厘清真相后,便不会再深入了解夫妻生活。
妻子的死因“确定”为自杀,为此感到安心的人不是警察,而是他自己。
排除与妻子自杀相关的一切疑点后,伍一郎所得到的是这社会对“鳏夫”的同情。世人不仅不责难他迎娶新妻,不在乎他与这情妇交往已久,甚至还会送上一声祝福。不能不说,伍一郎从一开始就打着这如意算盘。
伍一郎响亮的笑声还回荡在她耳边。
回到家,她在一楼餐厅简单地吃了顿饭,然后回房冲澡。这段时间,她满脑子都是伍一郎的笑声。
幸子思考着如果事实是道夫假意殉情,协助雅子自杀后逃走,后续将会如何发展。伍一郎与道夫有着共同利益,假设伍一郎不是个心胸宽大的男人,如果他怀疑妻子不是死于自杀,而追究其死因,道夫也无法安然逃过。伍一郎知道,妻子的外遇对象就是道夫。
由于尸体腐烂,因此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来证明雅子是否真为自杀,只能依现场状况推断,警方因此为了遗书的出现而“心安”。如果伍一郎没说出遗书的事,反而针对暧昧不明的自杀真相质疑警方,并且明确告知妻子生前的行为举止,事情发展应会有所转变。
伍一郎即将迎娶新妻,为了本身利益,他收起将妻子逼上绝路的凌厉攻势,藏起妻子是否真为自杀的疑惑,无意间帮助道夫逃脱了罪嫌。
幸子推论至此,却只厘清了脉络。她所做的只有推测伍一郎的心理以及道夫的行为,依此获得初步结论。她的思绪遇到瓶颈,见不到往后发展,只有一路绕着刚才推理的过程兜圈。
不知不觉过了三四个小时,街道上的霓虹灯在窗户上不停闪烁。
电话声响起,她回过神来。
“我是冈野。”他的呼吸声也一并传进了话筒,“关于佐山十日那天的行动……”
“你查出来了吗?”
“嗯,虽然只是大致情形。”
“你到我家来说吧。”
她有意避人耳目,脱口说出不要在电话里讲,请他来家里一趟。
“这么做方便吗?”冈野有点迟疑,声音中却听得出期待。“不要紧,你来吧。”
不到三十分钟,冈野正一就敲了门。他似乎期盼能够亲自走访,特地在附近打了那通电话。他的脸上渗出汗水。
幸子急忙前来应门。
“外头很热吧。来,快请进。”
她关上门,温柔地看着冈野。
“好。”
冈野从长裤口袋拿出手帕,摘下眼镜,擦了把脸,手帕也因为他的汗水湿透了。
“我马上去拿条毛巾来。”
“别客气,不用了。”
冈野像是目眩神迷,拿下眼镜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
幸子从冰箱拿出毛巾,递给冈野。两人指尖触碰的那一刹那,他紧张到表情僵硬。
他赶紧拿毛巾擦脸。他意识到幸子就站在面前等他擦完脸,这让他慌了手脚。
“怎么样,很舒服吧?”
“是,谢谢。”
他将用完的毛巾还给幸子,小心地不敢再碰到她的手指。
直到坐下前,他都没正视过幸子,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查到了什么?”幸子大胆地看着他。
“我只查出了个大概……”
十日,山根设计师一早便去了横滨,不在办公室,直到晚上很晚才回来。冈野一五一十地向幸子报告他打听到的消息。
“所以佐山去设计师那里是骗人的喽。”
这正如她所预料,她不觉得意外,却刻意表现出惊讶。
“对,佐山可能以为设计师在才出门,而且告诉我这个理由,交代我来向您转达,他晚上没空。”冈野生硬地说。他明了自己与幸子之间的关系特别,恭敬地以“您”来称呼她。
“如果是这样,他至少会去山根的事务所一趟,事务所的人怎么说?”
“这我就不清楚了。”
“他没去。他如果去过,他们就会告诉你了。听起来你像是想帮佐山圆谎,不过,我手上可是握有确切证据哦。”
“……”
“他说,他跟山根先生一起去日比谷看电影,可是他没进电影院,而是到了住在奥泽的熟客家里打麻将。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虚构的。”幸子说着,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对了,你知道那天他是自己开车出门,还是把车停在车库里吗?”
冈野越来越不知所措。他吞吞吐吐地告诉幸子,道夫是自己开车出门。
“我果然被他骗了。他那天油少了多少?”
“听说油消耗得很厉害。隔天他去加油,比平常早很多天,而且整台车脏兮兮的,他还洗了车。”
“你这是听谁说的?柳田告诉你的吗?”
“这事我没办法问柳田,我是去佐山常去加油的加油站问出来的。”
“你这么尽心,我真是太感动了……他一天花掉那么多油,会是去哪里了呢?”
“佐山告诉加油站店员,他开车去了多摩川,轮胎上还沾上了红土跟杂草。”
“红土跟杂草吗?”
“对,多摩川沿岸几乎都是红土。”
他不是去多摩川下游,而是把车子开到了上游,那里正是御岳。总算掌握到证据了,她的神情非常激动。
冈野两眼直盯着幸子激动的脸。他一脸同情,以为那是女人受男人欺瞒,悲伤难耐的反应。
幸子流下眼泪,道夫终于成了她的囊中物。偏激的女人只要情绪有些起伏,便潸然泪下……冈野误解了她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