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血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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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北月都说没办法,那么现在怎么办?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用手捂住脸,悔恨,愧疚,绝望,恐惧,像一只只凶残的猛兽,几乎生吞活剥了我。

  突然,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进大脑,挥之不去。

  “北月,我记得皇家有一种血引术,用有抗药体质人的血做药引,连最难解的毒都能化解。我就是一个……”

  “不行!”北月厉声打断了我,“这种方法要把毒种在活人的体内,用那人的血做引子。你那不是救人,是以命换命!”

  “我的命本就比正常人短,再说以我的特殊体质,说不定能熬过来,不一定会死。”

  “那是痴心妄想,毒种在身体里,它会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没有人能预测出来。我不能让你冒险。”

  北月的态度是从没有过的强硬,我咬了咬牙,冷然道“你不让我做,我就自己做。到时控制不好药量,危险更大。”

  “你……”惊讶和悲愤让他的脸涨得发紫,他浑身颤抖着,狠狠的说,“随便你!起码你不是死在我手上。”

  他愤愤的站起来,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我浑身一凛,踉跄的追了上去,仓皇的跪倒在他脚下,死命的拉着他的衣角,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北月,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冷冷的说,“站起来!”

  “不!,北月,求求你。我一生都为别人而活,只有这一次,我要听从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不要他死。北月,我不要他死!”

  我颤抖着身体,匍匐在地上,在北月面前,没有尊严,没有骨气,撕心裂肺的痛哭哀嚎。

  灭顶的悲伤和暗无天日的绝望排山倒海而来,如肆虐无情的洪水将我的意志,我的精神,我的骄傲,我整个人,冲毁击溃得像一滩烂泥。

  有水,落上了我的发心,我抬起发红的眼睛,看见这个宛如樱花般飘逸淡雅的男子,竟哭得一塌糊涂。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那美丽的眼睛里一串一串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他拖起我绵软无力的身体紧紧的搂在怀里,手攥成了拳,泄愤似的拍打着我的背,悲哀着我的不幸,却怨恨着我的不争。

  “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怎么能?”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想知道

  纷纭世事,我们恰如其逢的相遇,却只是老天的一个玩笑。

  “北月,帮我救他,不要让我的生命,只是一场笑话。”

  他哭得更厉害,双手紧紧搂着我,搂得我的骨头咯咯作响,仿佛手一松开,我便会随着那清冷的夜风,飘散无踪……

  “可怜的凝夕,你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办才好?”

  夜风呼啸,樱花飘零,萧瑟的秋天,离别的季节。

  可是,司夜,我怎么能忍心,任你带着满心的绝望凄凉离我而去。即使整个世界陪着我一起悲伤,我也不愿就此与你天人永隔。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哪怕真有来世,我又到哪里去追寻你漂泊的足迹,你伟岸的身影,你桀骜的灵魂。

  我是个笨女人,笨得连今生都把握不了。哪敢期盼来世,还能得到你如若今生的爱怜和眷念呢?

  所以,我只要你今生好好活着,活在与我同样的天空下,呼吸同样的空气,倘若如此,即使要我摧心蚀骨,我也心满意足。

  血引,是皇家一种古老的解毒术。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如果不是小时侯和北月偷看过舅舅藏起来的医书,我们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如此古老神奇的解毒术,舅舅却从来没想过要教给我们。

  原因就是,这种方法往往要以命换命,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必需要一个天生具有抗药体质的人。

  皇家近一百年来,有这种特殊体质的人只出现过两个,一个是我的祖母,她也是皇家最好的炼药师。

  另一个就是我。

  我看着那美丽的蓝色晶体,它是那么的玲珑剔透,纯洁清净。谁能想到,它竟然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上帝总喜欢赐予毒物纯美的外表,以此来迷惑世人的眼睛。

  就像,最致命的蛇,有最美的纹理,最毒的花,有最迷人的丰姿。

  从今天开始,北月就要把这美丽的毒药种进我的身体里,用我的血肉作孕育他的温床,让它在里面茁壮的滋长,蔓延,侵蚀。

  然后耗尽生命的养分,与这凶恶的魔鬼做抵死的抗拒,经过一番纠缠撕磨,升华成解毒的药引。

  我静静的笑,浪漫的想着,司夜,这过程倒像极了你我纠葛不清的爱情。

  美好,甜蜜,却凶残,致命,甚至让人痛不欲生……

  可是,当北月用淬过毒药的银针,一根一根扎进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穴位。

  当那冰冷的银针贪婪的吸食着我的血液,狡猾的钻进我的肉里。

  当那美丽的毒药慢慢侵蚀我的心脏,扼杀了我的呼吸。

  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以前遭受的痛苦和它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开始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可是随着时间的延续,那剧痛随着血液游走到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变得异常敏感。

  当看到北月那双白皙好看的手,拿着银针抵触着我脆弱的皮肤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心都在哆嗦,手在不住的颤抖。

  为了不让他看出我的恐惧,我紧紧的揪住着自己的大腿,隔着和服都能拧出一大片紫黑。

  这种痛苦尝过一次,没人愿意尝第二次。

  可是,种毒过程却不是一天就可以完成的。

  每每被这难以置信的痛苦折磨的半死不活,窒息昏厥。醒来后,总能看到北月痛楚的眼睛盈满了泪水,搂着我,一遍一遍的哽咽着,“凝夕,放弃吧,你撑不下去,撑不下去……”

  我总是抬起手,一言不发的擦掉他汹涌而出的泪,待他哭够之后,对他笑笑,“北月,没你想的那么疼,我能行!”

  他只是哭得更凶,可是,种毒的过程依然要继续。

  在我以为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的时候,这苦难的历程终于结束了。

  可是,接下的过程却更加磨人,

  这凶残的毒药和我自身的抗体,把我的血肉之躯当作撕杀的战场。

  当两种药力在我体内翻涌抗衡的时候,只觉得肝胆俱裂,五内俱焚。

  随之而来的是不断的高烧,昏迷,身体麻痹,厉害的时候,甚至抽搐,呕血。

  第一次把殷红的血喷在北月雪白的和服上,看着他惊惧慌乱的脸,我只有对他安慰的笑着,半是玩笑的说

  “原来呕心沥血就是这么回事……”

  北月楞楞的看着我,突然走过来,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

  然后,还没等我回神,就一把搂住我千疮百孔的身体哭得泣不成声。

  我心疼的拍着他的背,用无声的语言安慰着我的小哥哥。

  我知道,他是痛极了,也恨极了。

  想想自己真是罪孽深重,连北月这种悠然出世的人,都跟着我受尽折磨。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如在九重地狱走过一巡。

  我发作的越来越厉害,有时候一天要好几次。

  清醒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疼痛折磨的形容枯槁的脸,被药物消耗的瘦骨嶙峋的身体,我总是倒吸一口冷气。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怖。

  北月已经不肯再见我,他说每见我一次,就恨不得把我杀了,把自己也杀了。

  我听了只能无奈的笑笑,相比失去司夜时的恸哭,现在,我很喜欢笑。

  生命的诞生大致是相同的,生命的逝去却千态万状。

  如果,这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光景,我愿微笑着离去。

  我们是哭着来到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我希望这最后的,褪去了美丽,冰冷,讥诮,只留一丝干净的笑容,可以带着我心满意足的离开,这是一种平衡。

  当我的血终于可以入药的时候,我已经昏迷数天,神智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