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拼命郎酒肆会弱女 菩萨王刑堂接皇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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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问的胡二麻子?”任伯安笑道,“爷怎么会认识他?这小子忒不地道,上回九爷的二世子点堂会,我带着班子去,二爷还没听曲子,他倒先醉了,站在当院骂街,扫了二爷的兴头。这样的王八羔子还留得么?我打发他守庄子去了!”因见店老板拿来了醒酒石,任伯安忙亲自侍候着胤祥含上,用小刀削着鸭梨,一头对乔姐和阿兰道:“捡着拿手的,唱个曲子给爷听!”

乔姐阿兰裣衽一礼,二人点头一会意,乔姐手中琵琶早爆豆价响起,阿兰俛首一笑,唱道:

梨花云绕锦香亭,蛱蝶春融软玉屏,花间鸟啼三四声,梦初惊,一半儿昏迷一半儿醒……柳绵扑窗晚风轻,花影横栏淡月明,翠被麝兰薰梦醒,最关情,一半儿暖和一半儿冷……

未及唱完,胤祥便摇手道:“不好不好!十三爷这会子没心绪,什么一半儿这一半儿那?捡着雅的唱一个!”阿兰怔怔盯了胤祥一眼,微微叹息一声,乔姐纤手一勾,乐声再起,恰如冷泉滴水,寒冽沁人,阿兰深情地看着醉眼矇眬的胤祥,慢声唱道:

薄暮、途遥、马羸、人瘦……西风荻芦间,解缆渚头。平烟寒漠,无涯湖涟波漂愁。与故人相揖别过,待欲登此扁舟,畏惧这断魂深秋,更兼着苦雨冷舱,帆破风凄楚!呼将返行古道,折不断烟花隋堤柳……

胤祥先还闭着眼,两手打着拍节相和,听这曲子幽咽绵凄、缕缕不绝如诉如泣,蓦然想起自家身世,两行清泪竟不自禁顺颊滚落下来。

“十三爷酒沉了。”朦胧中,听任伯安说道,“备一乘轿,送爷回去!”

清理户部亏欠被太子胤礽晕头涨脑搅扰一番,顷刻间功败垂成;接着又出了张五哥巨案:堂堂帝京、天子辇下,国家最高法司衙门居然放走了奸杀良妇的真凶,由无辜的贫民张五哥代验正身、代赴法场,被偶尔出访的皇帝本人发觉!事情出来,从六部到大理寺直至顺天府的京官们都瞪大了眼睛,紧张中带着兴奋,不安中怀着期待,眼睁睁看着朝廷,等康熙的圣旨。但自那日,接连五天,不但没有旨意,康熙连六部尚书也没有接见,东华门西华门停止接牌子,除了张廷玉、马齐和佟国维三人以外,谁也进不了紫禁城——他们其实就住了天街西的侍卫房,压根就没有出来——连个内廷的信息也没有。大故骤起,人人都觉得要出点事了。

待第六日,圣旨终于颁发:施世纶调湖广任巡抚,尤明堂调江西任布政使,王鸿绪着补户部尚书,揆叙为侍郎,仍由雍郡王胤禛十三贝勒胤祥管领,继续清理库银,并严令“封存现有库银,一概不许私借”——这圣旨就下得蹊跷:施尤等人若办砸了差使,就该领罪,但却仅仅平调离任,王鸿绪和揆叙一个是学士,一个是吏部郎官,都不是熟手,又没有特别的功劳,好端端就升了大司农!众人正纷纷议论莫衷一是,下午未末时牌,康熙下令在乾清宫召见所有阿哥,亲自口谕胤禩,命令他去刑部清理冤狱,并由马齐领诏,刑部尚书司马尚、侍郎唐赍成、高念东等十三人革职留京待勘,同时下旨天下停止勾决一年,所有死刑人犯案卷调京重新审谳。

接见十分枯燥,康熙坐在龙案后的须弥座上脸色呆板一语不发,一口接一口地吃茶。张廷玉和马齐一左一右侍立着,由佟国维一份一份地宣读诏告,逐份宣读四百一十七名死囚案由和责成各省按察使“清理再报”的话头。一直读了两个时辰,阿哥们人人跪得两腿麻木、听得耳鸣眼花。末了康熙起身,只说了句:“晓得为政之难了吧?人命关天,胤禩要好自为之。天下无不可为之事,要在认真留心。”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全然尝不出酸甜苦辣。众阿哥只好稀里糊涂叩头,答称“儿臣领旨”算是“明白”。胤祥见康熙有退朝的意思,忙道:“阿玛!户部的差使只有几百万两尚未收清,现既已经封库,阿玛又委了新任尚书,儿臣请旨,是否就不再每日到部视事了?”

“也好。”康熙拈须沉吟片刻,“准奏。”

胤祥吐了一下舌头:他原想激恼皇帝,轧出点什么苗头,不料只得了这淡淡的四个字,不凉不酸的,算什么?正想着再出个题目,四阿哥胤禛说道:“皇阿玛,儿臣有点想头,不知当讲不当讲?”康熙放下杯子,诧异地看了看胤禛,说道:“这是朝会嘛,有话尽管讲。”

“清理刑部,确是当务之急;八阿哥才智清明,必定不负圣望。”胤禛顿了一下首,抬头说道:“张五哥的事,儿臣原来只是风闻,今日听到原状委曲端详,惊心骇目不胜颤栗。皇上以万乘之尊,偶尔查访即当众发露一件,以天下之大,刑狱之多,正不知多少覆盆之冤!刑狱失调,戾气淤塞,非国家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