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六章 更吹羌笛关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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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绍华回到家时,已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台灯,诸航托着下巴歪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出神。灯下看人,比平常添两分柔和,卓绍华站在门边,一时间有点舍不得推门。
“首长,新春快乐。”诸航看到地上多了个身影,开心得跳了起来。
“新春快乐,诸航。”卓绍华脱下大衣,搓了搓冰凉的手,有点暖了才允许自己抱过诸航,温柔地在她唇边落下一吻。“天这么冷,怎么不上床去?”
“我想让首长在新年的第一天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据说这样子一年都会记着这人。”诸航朝气蓬勃道
。
“一年不嫌短吗?”诸航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羊绒开衫,粉蓝色,看着像是更年轻了。
“一辈子也可以,我这人好说话。”诸航假装叹了口气。
四目相对,两人一起笑了。卓绍华闭上眼睛,轻抚着她的后背。“诸航,我们跨过了七年之痒,这是我们结婚的第八年。”
“是不是要进入倦怠期了?”
他用嘴唇将她的笑声堵在喉咙里,心里默默说:“不,现在刚刚好。”
这个夜晚用来睡觉好像是种浪费,诸航去厨房端来唐嫂温在炉子上的汤,又拿了盘糕,蘸着芝麻和糖,递到首长嘴边,笑道:“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年更比一年好。”
卓绍华目光灼热地看着诸航,把糕吃进嘴里。“我以为你不信这些的。”欧灿行事西化,对这些传统的东西,都不是很讲究。诸航给自己也夹了块糕:“以前是不信,现在不一样,就是对神灵,我也是充满敬畏之意。”
不一样是因为她有他,有帆帆和恋儿吗?这是她的弱点,有了弱点,人就有了忐忑、忧患。卓绍华心中一柔:“宁城的工作已交接完毕,北京那边应是初七上班。”
诸航坐直身子,激动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有六天假,可以找个地方,一家子好好地玩玩。”
地方是秦一铭选的,从交通、安全、知名度等多个角度考虑,最终确定了某海边旅游胜地。从车里出来,吴佐差点没被海风
吹飞。天空是铅灰色的,遥远的海面翻起白泡,大海在怒号,蓝色的波涛翻滚而来,拍打着黑黝黝的礁石,礁群被汹涌的波涛冲刷得无比坚固。
吴佐吓得连连后退,对着秦一铭抱怨道:“秦中校大概是忙晕头了,连季节都搞混,现在是冬天,冬天,冬天。”重要的事要连着说三遍。
秦一铭当然知道这个时候的海南或云南都很舒服,可是那儿能去吗,人挤得像沙丁鱼。“冬天怎么了,每个季节的景致都不可复制。”首长和诸老师只是想换个环境,去哪儿不重要。再说这儿一眼看过去都没个人,安全系数很高。
吴佐赠送了一个大白眼,直言道:“秦中校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说完,拖着行李抢先进了度假酒店。
秦一铭张大嘴巴,不小心呛了口风,咳得肺都疼了。吴佐对诸老师的态度,总让他想起街上那些追着明星又哭又笑的学生,网络上形容很“二”,他一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成熟男子,是不会和吴佐计较的,当然,也不奢望吴佐能理解他。但被吴佐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有点惴惴然。首长调回北京,只带了两个副官走,其中一个是他。首长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尽力做到最好。首长和诸老师喜欢这里吗?
好像是喜欢的!稍微整理了下,卓绍华一家四口就下来了。帽子、围巾、厚大衣,全副武装,尤其是恋儿,裹得像只圆
球,一抬脚,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哎哟!”她也不哭,扭头朝卓绍华张开两只手臂。卓绍华笑着抱起她,诸航和帆帆手牵手。
这片海偏北,沙子是白色的,夏天的时候,这里被人戏称为海边浴室。此刻,雪白的沙滩上,除了他们四对脚印,就是天空中扑腾着翅膀掠过的海鸟。“这儿都是我们的吗?”恋儿被眼前的壮观镇住了,挣扎着下地。
“是的,都是我们的。”卓绍华替恋儿系好松开的帽子。
恋儿兴奋了,蹒跚着向前,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走,再摔,自己笑得咯咯的。帆帆陪她一起,但不出手相扶,看到沙子里有枚小贝壳,捡起来,让恋儿闻,说这是海的味道。恋儿伸出舌头舔一下,直嚷,咸!
“首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度假吗,也是冬天,那时,还没有恋儿,帆帆很小,都不会走路。”
卓绍华伸手揽住突然陷入往事中的诸航,当然记得,那时,这孩子被自己的狗血身世惊呆了,整个人处于崩溃中,他带她去泡温泉,希望能暖暖她冰凉的心。“现在,我们一家四口了,就像你说的,一年更比一年好。”他和她一起看着前面迎着风艰难前进的恋儿和帆帆。
俩孩子走几步回下头,好像是确定下他们在不在。
诸航扭过头,盯着首长的眼睛。都说相由心生,首长眼睫很长很黑,眼形俊朗,因为做事认真、专注
的缘故,眸子特别亮,让与他对视的人感到心里面的小心思无处躲藏。“嗯,我们又一起看过了海。”
卓绍华被她看得心头一荡,情不自禁低头,鼻尖轻轻摩擦着她的脸。“你的要求总是不高。”
“其实不是,我是看人布菜。你要做表演吗,这儿有两个小观众呢!”
“看吧!父母恩爱,孩子更有安全感、幸福感!”
“首长今天像个情感专家。”
“这是事实。走,我们去那里。”
前面有个背风的山崖,对着太阳,稍微好受点。帆帆和恋儿不怕冷地在沙滩上堆筑城堡,诸航眯起眼睛看着远方,波涛自远及近地卷过来,按一定的节奏和秩序反复着,百年、千年,就像是大自然一直在跳动的脉搏。这么安静地看海、懒懒地晒太阳,等着天黑的时光,四个人都在,以后估计很少有了。很多人对于明天都怀着美好的憧憬,可是明天等着我们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要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想什么呢?”诸航头依在卓绍华的肩膀上,眼睛闭着。
“没想,我在享受。”喁喁低语,如同呢喃。“嗯,尽情地享受吧!”卓绍华把声音也放低了,宠溺的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
其实稍微也想起点事,特罗姆瑟那年冬天的海,好像比这里冷了十倍。
“妈妈,我们能再玩几天吗?”恋儿噘着小嘴,鼻涕都下来了。诸航手忙脚乱地替她
擦去:“不能,这儿不是我们的家,交的钱只够住到今天。明天这儿就不属于我们了,有别的人要住进来。我们要是赖着,会被打的哦!”
后果这么可怕,恋儿不敢吱声了。诸航让她去看哥哥的行李收拾得怎样了。假期还是没度完,首长接到了一个紧急会议通知。兵分两路,诸航和两个孩子原路回宁城,首长独自去北京。诸航拉上行李箱,桌子、柜子又查点了下,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诸老师,十点了,我们得去机场了。”吴佐推开门,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诸航瞪大眼,举起手臂,手腕什么也没有。月相表呢?那只表,她其实不经常戴,但每年过年时,都会从柜子里取出来,戴个十天半个月。隔一阵,还会去钟表店请人清洗。
吴佐把几个房间都翻遍了,还去沙滩上找了一圈,月相表的边都没看到。诸航的汗下来了,一次又一次固执地把抽屉拉开、关上。吴佐看着时间又过去了一小时,硬着头皮找到正在接电话的卓绍华。
卓绍华从没有见过诸航如此慌乱不堪,喊她都不应声,甚至趴到床底下去了。他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不要找了,丢了就丢了,以后我再给你买。”
“不一样,那块表的意义不同。”诸航拂开他的手,还要找下去。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诸航,在我和月相表之间,哪个更重要?”
诸航愣住,不懂他的
意思。
“是的,月相表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意义很不同。可是我们结婚了,不只是法律上有着权利和义务,同时我也把自己送给了你。月相表会丢,但是我不会,我一直都在。”
诸航被说服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带着行李和孩子去机场。她扭头看后方,首长还站在酒店门口朝车的方向看着。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可能是唯心了,大过年的,把她很珍惜的月相表丢了,总觉得心中堵堵的。
“首长,我们也该出发了。”秦一铭把大衣递给卓绍华。
卓绍华点点头,目光却没挪开。那孩子心里面不是藏着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