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走后的第37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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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晃晃那根试剂条,严肃正经道:“好,我听你解释。”

秦戈:“……”

秦戈顿时百口莫辩,陆崇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虚了,用一种重新认识秦戈的眼神看着他,把试剂条扔到他怀里匪夷所思道:“荒唐!”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秦戈觉得自己要冤死了,语速飞快地把到底发生了什么给陆崇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问陆崇,“你认识社会人不,纹花臂戴大金链子那种。”

陆崇经商,在潭州城里左右逢源,什么人都见过打过照面。那几个职高生本质欺软怕硬,让人教训一番比告诉学校老师更能让他们闭嘴滚得远远的,找上几个真正的混混大哥对陆崇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

陆崇坐在沙发上双腿微敞,小臂搁在腿上十指交错,沉思少顷后用陈述地语气问:“所以屋里头那个是陈望的儿子?”

秦戈缄默,有那么一瞬甚至觉得自己不道德。生活中的真相往往过于残酷,需要用遗忘和谎言来美化粉饰,他告诉戚渺渺自己不记得五岁时的那个下午是为了让母亲少些执念和幻灭,但他到底只是个还未彻底成熟,没办法把这个肮脏龌龊的秘密永埋心底,不然他自己都要跟着烂下去。

他把秦思源的性取向和出轨对象都告诉了陆崇。那时候他读初中,越长大那张脸像秦思源。他越是叛逆离经想引起母亲的注意力,戚渺渺越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用工作当挡箭牌,好像秦戈被她养废了,都比再养出个秦思源强。

好在陆崇没有放弃秦戈。他是那段昏暗时光里唯一真正走进秦戈内心的人,秦戈也坦诚相待,把这个破碎家庭最深处的龌龊和创伤都告诉了陆崇。

“谢谢你把这些告诉我。但这不应该成为你放纵时间生命的理由,那个男人骗婚出轨是个人渣,你是他的儿子,你更是你自己。”

陆崇当时是这么对秦戈说的:“你的目标不应该是活成他的反面,而是活成你自己的模样。”

陆崇看向卧室门,估摸着今天晚上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离开前说:“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那可不。”秦戈可不是在自夸,他家境殷实从小被人伺候,不意味着当他突然只能靠自己,他就没办法自力更生。

陆崇问:“你妈今天不来这儿?”

“她本来就很少来这儿。”秦戈笑了一下,“青少年宫扩建后需要招大量新教师,她这段时间都在忙这事,没空来看我。”

“嗯……”陆崇点点头,人已经站在门口了,神色还是有些担忧。

秦戈知道他不放心什么,收笑后正色道:“不管他父亲做过什么事,他是清白的。”

陆崇说:“你母亲也是无辜的。”

语毕陆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地关上门。

秦戈在门前站了会儿,去帮陈栖叶整理草草塞进书包的课本和试卷,把那几只摔过的笔都换掉,防止他明天写着写着出水不均匀。

他不可能去睡自己母亲的房间,而他卧室里的床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他就又抱了一床被子进屋,怕灯光刺醒陈栖叶所以没开灯,陈栖叶规规矩矩侧着只占一半的床,他就躺在另一边,睡前用手探了探陈栖叶的额头,烧应该是退了。

他没有拉窗帘的习惯,月光和路灯泻进来将房间笼上一层薄薄的滤镜,让人在睡梦里不至于太孤单,秦戈闭眼后有些辗转难眠,他听着陈栖叶轻不可闻的呼吸,没忍住地问:“是不是我动静太大吵把你吵醒了?”

陈栖叶确实没睡着,背对着秦戈摇摇头,秦戈又问:“你要听歌吗?”

陈栖叶慢慢侧过身。秦戈从床头拿起一个iPod nano放在两人中间,分给对方一个耳机,播放列表里的歌全都是节奏舒缓的,大部分是民谣,没有《董小姐》,但有宋冬野的《鸽子》。

秦戈在歌声里重新闭上眼,想起林记曾经说自己的声线和宋冬野的挺像,尤其是那句“两千个秘密没人知道”,都是一样的无奈和惆怅。

尾声响起,陈栖叶在没有歌声的伴奏里突然说:“我爸是同性恋。”

那首《鸽子》按照设置循环播放,迷路的鸽子又开始飞向南方。秦戈等到中间的伴奏响起后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栖叶说:“你走后的第三十七天。”

“……他开始带男人回来,什么样的都有。”陈栖叶的声音和歌词交叠着,像个旁观者回忆往事。他提到了那段采访视频,他说不管是杭城还是潭州,没有一个老师同学会因为他的家庭另眼看他,但那些面色早已模糊的男人会用看陈望的打量他,好像是在期盼着什么,陈望会老,但他会长大。

秦戈说:“你和他长得不像。”

“还好长得不像……”陈栖叶说,“他滥交,我就以为同性恋都是他这样的,就觉得恶心。可是后来……我发现吧自己可能……也是。”

陈栖叶说,性取向好像真的是基因里的一部分,是会遗传的。

秦戈在黑暗中大睁着眼,凝神屏息注视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他对陈栖叶突如其来的坦诚相待感到意外。或许是太过于意外,他并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反而有种陈栖叶在试探自己底线的微妙感,而他不允许自己落荒而逃。

所以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和正同床共枕的陈栖叶说:“那你不会gay我吧。”

陈栖叶在片刻的沉默后轻笑了一下。

秦戈也笑。这种不当回事的风轻云淡才是一个直男应该有的反应。

“真男是掰不弯的。”陈栖叶说这话的意思是为了让秦戈放宽心,但秦戈却开他玩笑:“你好像很有经验哦。”

“怎么可能!”陈栖叶急忙否认,说自己连恋爱都没谈过。

秦戈问:“那你怎么就能确定自己喜欢男的?”

陈栖叶没隐瞒,告诉秦戈自己还在杭城时候有位长辈给予了他父亲般的关怀,但有一天那位长辈很崩溃地跟陈栖叶说,他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眼里,结婚生子过所谓的正常日子,却从来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他一点都不快乐,”陈栖叶说:“他求我帮帮他,做一回自己。”

陈栖叶没说那个人是谁,但秦戈觉得应该就是赵云和。

秦戈有种逐渐失控的陷入感。他知道陈栖叶很难拒绝对他好的人,幽幽地问:“怎么帮?”

黑暗掩藏了陈栖叶的难以启齿,他跳过了一大段细节,直接说:“反正他儿子突然进来了,没成。”又补充,“然后我和那个人就没有联系了。”

陈栖叶这是在强调自己的清白。

“……靠,怎么这么巧。”秦戈假装很吃惊,“现实果然是最戏剧的。”

“是啊……”陈栖叶喃喃,“在这之前,我以为那些未解的数学猜想才是最难的,可当他这么大一个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我突然发现,生活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而他之前的想法一直很简单:“我以为自己只要做足够多的题,考上好大学,以后就能过好的生活。”

“会好的,咱们都还这么年轻……”秦戈顿了顿,说,“休息吧,你明天还要把省队内定呐。”

陈栖叶轻笑,说了句迟到的谢谢,秦戈觉得庆幸,自己虽然来迟了,但至少来了。

陈栖叶说:“你真好。”

“我这是在投资你。我自己进不了省队,有个进省队的朋友也是好的。”秦戈对陈栖叶非常有信心,“到时候保送清北了可要带带我,我还指望拿你吹牛皮呢。”

“怎么可能……”陈栖叶有些赧然,但说句实话,谁不想去最好的学校呢。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县区。”秦戈给这场深夜谈话画上句号。两人还是面对面的姿势,耳机里,鸽子飞往温暖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