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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面站着,原本就近,是个讲悄悄话的合适距离,可池映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得更近了,况金鑫魂穿这位比猫五矮了太多,近到这种程度,他就非得仰起头才能看见池映雪的脸了。 可他没仰。 只是很配合地喝了一大口汽水,然后呼出一口凉气:“薄荷味的。” 池映雪没等来抬头一笑,有点失落,连带着刚刚相认时,对方眼里的那点欣喜,都好像成了幻觉。 况金鑫好几天没冲他笑了——就在那晚之后。 被拒绝的是自己,被数落分不清喜欢和寂寞的也是自己,结果被人躲着的,还是自己。 而且况金鑫不是明躲,他还会和他说话,讨论战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如果只有两个人,每次聊不到几句,他就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跑掉,溜得比泥鳅都快! 池映雪从来没执着过什么,他只拿抬手就拿得到的,伸手就碰得着的,轻松省心,想留就留下,不想留再松开,事实上他也从没真正想留过什么。 最开始况金鑫也是在他面前的。 他都不用伸手,抬起眼,就能看见那人冲他笑。 但是那人冲谁都笑,他就想把他扣在自己身边,只看自己一个人。 …… 池映雪还想和况金鑫多说会儿话,哪怕只是聊聊他为什么来程家这种干巴巴的支线,看况金鑫以“抓紧时间”为由,让他带他去前院找吴笙,到时候一起说。 池映雪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得绑了个下人,扒了褂子,套况金鑫身上,盖住他原本的衣裳颜色,然后一并赶往前院。 哪知道一进院,就撞上一场大戏——做法事的一个小和尚,被程老太爷鬼上身了。 院里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事情虽然惊悚,但仗着“人多阳气重”,一点没打消下人们看热闹的热情。 池映雪和况金鑫扎进人堆里往前挤的时候,小和尚正在灵堂里,指着程啸南的鼻子骂。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毒害亲爹……咳咳……畜生不如啊——” “老二啊!你在哪里啊!爹来找你了啊——” 骂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压低的嗓音无比沧桑,再配以密集的咳嗽画龙点睛,别说看不见只能听的外围人群,就是看得见的,盯着小和尚那张脸,也生生盯出了程老太爷的音容笑貌。 何况老太爷的尸体还在旁边,进行音容笑貌的印象加成——仪式刚开始,程老太爷就还魂了,尸体还没来得及入棺,仍躺在灵床上。 程啸南的脸已经白了,他本来就是强撑着过来参加仪式的——逝者成殓入棺,要孝子亲自抬——来的时候已然脚步虚浮,这会儿被一顿痛骂,又怒又惧,哆嗦着嘴半天,愣是说出一句话。 谁也不敢出声劝,更别说上前拦——鬼上身啊,谁疯了敢插手。 就连应九爷和海云隆,都只在旁边看着,一个眉头深锁,一个眼神慌张。 严一法师也在,全程神情未动,只专注默念经文。 小和尚骂完一通,忽然转头,深深看了严一法师一眼。 严一法师的经文,有一瞬间的停顿。 小和尚“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像是魂魄抽离,彻底昏迷。 混在围观最前线的下人群的钱艾,叹为观止。 还用附体?自家队长根本是戏精本精。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动。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程啸南像缓过来一口气,脸色惨白地冲下人们嚷:“来、来人……把他抬走!” 几个胆大的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起战战兢兢上前。 刚走两步,昏迷在地的小和尚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 这一次,他精神奕奕,双目放光,一阵风似的冲到程老太爷的灵床旁,嚎啕大哭:“爹,我回来了!老二回来了啊——” 上前的下人,纷纷瘫坐在地。 围着灵堂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程老太爷的鬼魂,还真把自己二儿子从阴曹地府叫回来了! 鬼上身2.0,场面比1.0更大,因为“程家二少”哭完亲爹,忽然冲向灵堂大门! 那里本来已被围观群众堵得水泄不通,见人冲过来,尖叫四起,哗一下全散了。 “程家二少”冲出灵堂,轰然大乱里,没人注意到一个家丁正悄悄举手。 而“程家二少”则直奔那家丁方向而去,最终准确扑倒了他旁边的一个福寿会弟兄! “为什么害我!还我命来——”“程家二少”叫得凄厉,双目通红! 一直跟踪锁定这人顺便看热闹的钱艾,悄悄混入人群。军师交代的任务已完成,现在可以专心看热闹了。 “啊啊啊——”那人一边蹬腿,想把扑身上的“恶鬼”弄下去,一边叫得声嘶力竭,“别找我!别找我!我是绑了你,可我没害你啊——” 正往这边挤的应九爷,闻言脚下一顿,脸彻底沉下来。 既定目标达成。 徐望掩住喜色,正准备开启针对严一法师的第三Part,整个程家大院上空,忽然一声枪响。 徐望心里一惊,对危险的本能让他立刻趴到那个福寿会弟兄身上,不动了——杀青,收工。 吴笙混在人群里,看着一大队警察从外面冲进来,转瞬就将整个前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放枪的也是他,一脸横肉,虽然穿着警察制服,但怎么看都有土匪气质。 见局面稳定下来,他环顾人群,朝某个方向迅速的、不易察觉的轻点下头,之后才看向程啸南这边,对着程家众人道:“有人报案,程老太爷是中毒而亡,程家大爷昨夜也遭人蓄意投毒,还有杜锦年在程家失踪——” 吴笙看得清楚,对方是在和应九爷隔空颔首。 这边,程啸南已在丫鬟搀扶下,上前来招呼,他脸上赔着笑,可眼底惊惧还没散,又泛起焦躁:“鲁队长,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没报案啊……” 鲁队长笑:“程大爷,总归是有人报了案,人命关天,您家这白事,可能得往后推一推了……” “鲁队长。”海云隆上前来。 鲁队长佯装惊讶:“少帮主也在啊。” 海云隆懒得寒暄应酬,今天这阵势必然是冲着程家来的,冲程家,就是不给海帮面子,他和他们客气不着:“既然要查,何不把我妹夫的事一并查了。” 鲁队长没想到他提这茬,程既明被绑架撕票是去年的事,到现在都还没个结果,这事儿上他们也的确硬气不起来,但一码归一码:“程二爷的案子,我们还在查,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还不方便透露……” 海云隆耐心等对方打完太极,转头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很快,“昏迷中”的徐望被扒拉到一旁,压在他身底下那位福寿会的弟兄,就被拧着胳膊送到鲁队长面前。 “正巧,我这里也有些眉目了,”海云隆笑,目光阴冷,“这位福寿会的兄弟,刚刚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他绑的程二爷,鲁队长看,是继续让这位小兄弟讲一讲,还是——”他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找到应九,“九爷给个说法?” 这变故不在吴笙的计划之内,不过,他喜闻乐见。 对于僵局,乱,才好取胜,他让徐望演鬼上身,也是这个意思。更重要的是,警察把“杜锦年失踪”的案子,明确提出来了。 先前连上的所有线索,终于和主线任务,合上了。 …… 吴笙和钱艾,趁着全场注意力都在海云隆和鲁队长身上时,冒充热心群众,把徐望轻轻扶起。 徐队长随之“苏醒”,一脸懵懂无邪地看四周:“嗯?我怎么了?” 况金鑫看了一场恐怖片转悬疑片转警匪片,脑袋有点跟不上。 池映雪借着人挤人,特别自然揽着况金鑫肩膀,心思压根没走剧情,管你眼前鬼上身还是枪声响,我自清风徐来,末了还拿回已经送给况金鑫的荷兰水,认认真真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