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中国新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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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了方思扬和其他人一些美国硬币与明信片,他们走了。小王留在后面,玩着枪。

“我能借吗?”他最后问。

我上次看到小王时,他乃是全副武装,我问他发生了什么。

“我丢了所有的枪,”他说。“我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仔细盯着他,看出他在撒谎。“你家里人把它们拿走了?告诉我真话。”

他站在那里盯着脚看,无语。

“你打伤别人了吗?”

“没有,”他说,但语气不坚决。他垂着头,手指拨弄着枪上的塑料把手。

“如果我给你枪,”我说,“你能保证不去射人吗?”

“我保证。”

我给了他枪,知道自己非常伪善。他是个可爱的小子,而面对小孩时,我就跟中国的父母一样软弱。还有,老实说,我对于他家的成年人可没有多少感情。他们看上去很愉快,然而却从未邀请我过去,而每次他们在楼梯上碰到我时,都会放慢语调,说些很简单的话,好像我是个傻子,或一只狗。他们的意图不坏,我知道,而且这也不足以成为我给他们小孩武装的理由。但我在涪陵容易犯的一个小脾气就是,当地人不把我当人对待。何伟是笨,但也不是那么笨。

小王把枪藏入外套内,我让他出了门。他朝我咧嘴一笑,踮着脚尖走下楼梯。我关了门,轻轻的。几秒钟后,我听到他重重冲上楼梯,砰砰敲门,好像他刚从外面玩回来。

二月里的第一周,我沿江而下去了丰都,去见孔老师和他的家人。他自己的父母在他小时早已死了,所以他总是和妻子娘家的人一起过年,他们住在丰都。

我们一起爬上双桂山的石级,想从高处看看这个地区,几分钟后,我们就越过了那175米的水文标识。我们停下来,俯视这个城市。这是一个灰色的早晨,整个涪陵躺在我们脚下,延展在长江的北岸。这里所有一切都将在新水库到来后淹没,我问孔老师他们家人会去哪儿。

“他们会到江对面去,去新的移民城,”他说。“我们可以吃了中饭后去那儿,如果你想看看它什么样子。”

“他们什么时候搬?”

“还不知道。也许两年后,或者更久。许多细节还不确定。”

“他们得花钱吗?”

“政府给了很多的帮助,但也不是免费的。他们大约要为新房子付点钱,但我想不会很多。也许两千块,或者再多点。”

“他们反对这个吗?”

“不,”他说。“他们想搬。你看到他们现在的房子了——太小了。他们的新房子会好一些,而丰都城也太脏了。又小又拥挤。新城的空间会大得多,而它也不会有丰都那样的交通问题了。这儿很少有人对大坝表示反对。”

这是三峡工程的又一个好处了,对于工程师与城市规划者来说,三峡是一个恩惠,他们终于可以建设一个道路高效,供水通畅的城市了。而我也能看出徐家人为何不在意搬迁;他们的公寓小得让人缩手缩脚,位于一条肮脏的小巷内。但与此同时,我喜欢丰都,虽然我是用一个外国人的眼睛来看它——我喜欢那老式房子煤渍的灰色,狭隘的鹅卵石街道,充斥着车流人流。它是一个老旧的江城,在它的不便利,它的脏兮兮中,有一定的魅力。

徐丽嘉是孔老师的妻子,今天是她三十岁的生日。她的妹妹们也都来了父母的房子庆祝。最小的妹妹二十出头,在丰都工作,而中间那个,名字叫徐桦,在厦门的一家保险公司上班,那是中国东海岸一个兴旺的城市。两个妹妹都没结婚。

徐桦带了一只手机,还为生日宴会贡献了三瓶法国红酒。我们吃着郭女士做的饺子,喝了一瓶酒,相互敬酒。饺子非常好吃。红酒不是很好,而徐先生,他五十三岁,在当地一家电厂上班,喝的时候,露出苦相来。但那酒是进口的,而徐桦很自豪地带了它来给姐姐生日祝寿。

我一直喜欢孔老师的妻子;和我在一起时,她看起来比校园里任何人都要轻松,也许因为她是个独立的摄影师,不是学校单位里的正式一员。许多小企业主也是那样的——他们跟外国人打交道,比一般人好得多。徐桦的情形也是一样,她身上带有一点东部沿海的见识感。她说我应该搬到厦门去,那儿有很多的外国人,而人们也不像涪陵或丰都那么落后。厦门有好几家麦当劳,她说——一个发展的标志,让我有点吃惊,因为我已经一年半没见过麦当劳了。徐桦的头发剪得很短,她穿着紧身的白裤子,一件明亮的黄色夹克,带着垫肩。我问她有没有兴趣再次回四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