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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三幅第四幅开始,有人给她留言:蒙克体。
她表示没听说过蒙克是谁,听人解释完才大吃一惊,原来《呐喊》是蒙克画的?
又画了几幅,有人说:有点儿像马蒂斯。
她又新认识了马蒂斯——虽然以前知道野兽派,但仅限于知道这个称呼。
就这样,陆陆续续地她听说了好几个画家的名字,旁人并不知道她是误打误撞,只道她是在模仿大师。
画画变成了一件蛮开心的事情,不再仅仅是她每天打发时间的手段,每次把画画完,有人给了好评,她都会开心一点,一点一点地累积,一天又一天。
后来她在巴厘岛开始接触彩画,丙烯。
一个本地的年轻画家像对待小朋友一样,教她把7种颜色都涂在纸上,告诉她哪些是对比色,又指着窗外一棵树,举例告诉她色彩构成……然后她的全部色彩课程学完,当天开始用颜料作画。
那个临时老师走开了,她不知道该画什么,于是还是画她的猫。
直到快完画了,那个老师才重新走过来,他只说了一句话:真不敢相信这是你第一次画色彩。
回北京后,她开始画自己,对着照片画,有时候把自己画得像个黑人,脸是巧克力色,她想在自己的头上加一朵曼陀罗花,可画不出来,就直接给涂绿了,像戴了一顶绿帽子。
画完之后想了想,完了完了,真是没有天赋啊,这咖啡色配绿色真的丑极了……发给两三个好朋友看,都是审美能力极高的人,却意外地得到了他们的一致好评。
她奇怪极了——难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吗?
从那幅画开始,她开始了每天一幅肖像的频率,每次画完,就发给三两个好朋友看。
有时候画自己画烦了,就开始画朋友。
慢慢地,开始有朋友主动要求她画他们,接着开始有人愿意付钱请她画。
接着有人开始排队预约她的画作。
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母校山东艺术学院,本科主攻风景油画,算是学院派科班生。
但她的画我画不出来,她画得太他喵好了!
我说的好,不是指像,而是那种独特的张力和生命力,以及造型和用色上的和谐大胆,这个半路出家零基础的涂鸦者着实震撼了我,她几乎可以算是个出色的画家了。
很遗憾,以我和她的那点儿交情,只预约到了她的三幅画。
啥时候交货不知道,需要排个长队,她现在时间是满的。
再久也要等的,谁敢说那三幅画将来不会变成三套房子。
我向她约画时,她和我描述过心理上的变化,她说:
我发现自己的一些特点,包括我人生追求的方向,我知道自己的表达是有些问题的,也认为也许画画是我的一种表达,虽然一切都很隐喻没有那么显现,我知道我人生中对我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一是审美,二是表达。
……
我从最开始对我的画的不自信,到开始有一些自信了,我开始觉得也许我的画还是有些牛×的。
但每次画完画,我都十分沮丧,我觉得好像又失败了……
但很快又有另一个极端的想法,我觉得也许也还是挺牛×的……
不过我了解我自己,我就是这样的人,也许我正是这样的人,我才会画出来这样的画。
从另一方面讲,我也似乎是在慢慢接受我自己了。
……直到现在,我觉得自己画画进步还不错,而且每一幅画都是新的挑战,我喜欢完整度,我喜欢接受看似完成不了,又隐隐觉得能完成的事情,压力会推动我去行动。
但我现在仍然对画的认知了解非常少,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我还是喜欢听取别人的意见。但我觉得只要完成了,就是好的,我几乎没有画废过,每幅都是我的作品,我做了很好的记录,给每幅做了编号,见证我画画的每一步。
……
我仍然会很紧张,在接单的时候,画之前和画之后,我都会很焦虑,但奇怪的是,我在画画过程中,毫不焦虑,几乎不思考就会随意地用色,也画得很快,这是很奇怪的一点,完全不符合我一贯的行为。现在我觉得,也许我还没有发现我多热爱画画,但确实画画比我以往的事情都要适合我,我非常喜欢我在画画中的状态,我觉得自己上颜料的动作真是潇洒,我讨厌自己任何一个纠结。……
白玛央宗停止了和过去相关的工作,不再写稿子,也不再接受被要求的工作,她说她准备停几年,也有可能是停很多很多年。
她的计划是找一个热带岛国继续画画,顺便找几份零散的工作挣一点点外快。她说她接下来只需要一点点钱就够了。
她说的那些我听得懂,谁让我也画过那么多年的画。
我很期待她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过……话说就算成不了,又能怎样呢?
愿她越来越自洽吧。
话说,有些东西,比如艺术,不是光靠努力和奋斗就能成事的,天分这东西说不清,但谁也不能无视它。我有时候会琢磨,她的这天分,咋没早一点显现出来呢?
如此说来,她2016年时的那段低谷期竟是一件好事。
她的天分在焦虑中发芽,长出了那些画,并因此而重获契机去继续那自洽征程。
话说那个否定她的人,竟成了度她的人,这真是件有意思的事,否极泰来,塞翁失马。
嗯,塞翁失马式的自洽征程。
(十一)
5年前开笔这篇文章时,我说:
我很希望15年后能有机会再度动笔写她,如果可以,我愿意完整地去记录她年轻时的每一段旅程,那时她肯定已容颜老去,甚至有可能已变成了个世故沉稳的中年女人,我希望届时我的文字能和她旷野中的裸照一起,成为唤起她心头热血的良药。
如果届时她早已经死在路上了,我很乐意穿越千山万水,帮她去写墓志铭。
其实这段话无关友情。
不过是一条小生命在致敬另一条小生命。
用记录的方式去致敬不一样的生命力。
初写这篇文章时想法很简单——本着生物多样性的原则,把某一种人生用田野调查式的文字去呈现。
毕竟,对于那些不太一样的生活、那些弥足珍贵的自洽,谁敢说你我没有知情权呢?
知情即可,无须排斥,无须效法。
我本意不过是信息对称——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只长一模一样的树,只开一模一样的花?
百人百相,千人千面,有人是勇进客,有人是安稳者,有人是体验者。
孰对孰错,孰是孰非?
属于大多数人的并不意味着属于所有人。
属于小部分人的也并不代表着不属于人。
平视是最基础的尊重。
于众人而言,学会去平视那些不同的价值体系,总好过盲目仰视为明灯或盲目攻讦当杠精喷子。
自洽是最高阶的自尊。
于个体而言,只要是对自己负责任的,只要是精神自洽的,哪种生活方式是天然带有原罪的呢?
平视很难,自洽很难。
难能可贵,难以抵达。
能真正抵达了的,都是内圣。
……
算了,不多说了,自修自证的东西,说多了又有什么用呢?
继续自洽,继续做自己吧,所有的阿刁,所有的央宗和白玛。
如果你和众人不一样。
那就不一样。
如果你和世界不一样。
那就不一样吧。
我想说的说完了,如果众人误读了,那就误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