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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拉戈塔说,她耷拉着眼皮看着我,微微张着嘴,“你想走哪边?”
这边,我大脑深处有个声音低声地说,喏,就是这边。我朝右边瞥了一眼,正是大脑里面那个暗笑的家伙手指的方向,接着我转身面对着拉戈塔,她的眼睛像饿虎似的凝视着我,一眨也不眨。“我朝左边绕过去,然后咱们在半路上会合。”
“好吧,”拉戈塔说着露出那种野性的微笑,“不过得让我走左边。”
我装出一副惊讶而不高兴的神情。也许我装得很像,也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因为她望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好吧。”她又说,然后沿着最前面的一排船运集装箱走了。
这下子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和我体内那位腼腆的朋友了。现在怎么办?虽然我耍了一个小小的滑头,哄着拉戈塔让我走右边,可这又能起什么作用?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说明右边比左边要好,甚至也没有理由认为走右边比站在栅栏旁边拿着椰子玩要好到哪儿去。
现在剩下的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我应该去哪儿。我四处张望,看着一排又一排摆放得很不整齐的集装箱。不远处,在拉戈塔的高跟鞋踩过的那个方向有几排涂着彩色颜料的载货挂车。右边,我的前面延伸开来的是一个个船运集装箱。
突然我心里忐忑不安,感到很不自在。我闭上眼睛。一刹那间耳语仿佛清晰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不由自主地朝海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集装箱走去。我的双脚不停地移动着,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古怪声音把我往前猛地一拉,我身体移动的速度超过了双脚,仿佛一股看不见的、强大的力量在拉着我前进。就在这时,一个更理性的声音把我往后一推,对我说在哪里停下来都可以,就是不能在这儿。这个声音叮嘱我快跑,快回家,快逃离这个地方。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往前拉,与此同时,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朝后推,我的双脚站立不稳,踉踉跄跄,一下子栽倒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我跪在地上,嘴发干,心脏怦怦直跳。我摸了摸身上那件漂亮的保龄球衫,刚才这一跤把衣服摔出了一个小洞。我把手指头伸进小洞里,使劲儿抠着。喂,德克斯特,上哪儿去呀?我不知道,不过我快到目的地了。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于是我猛地站起身来,双腿还在打战。我侧耳细听,勉强听清楚了。可是我连腿都迈不动,只能靠在一个箱子上。看样子现在我最需要的是保持头脑清醒。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在这里诞生了,这个东西就在德克斯特体内最隐秘的地方。我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这里潜伏着那么多可怕的东西,我不想在这里逗留。可是我得坚持下去,寻找德博拉。一场看不见的拔河比赛正把我的身体撕成两半。我觉得自己成了弗洛伊德心理学中的儿童,我想回家去,想睡觉。
但是头顶上月亮在漆黑的夜空中发出怒吼,运河上的水在咆哮,就连轻柔的晚风也像一群聚会的女鬼,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强迫我的双脚向前移动。我脑子里回荡着的歌声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属乐器,催促我继续前行。我的心在狂跳,在呼喊,急促的喘息声也特别大。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到虚弱无力、头脑麻木——就像正常人一样,就像一个身材矮小、无能为力的人。
我的两条腿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我摇摇晃晃地沿着那条既陌生又熟悉的小道走着,最后我连抬腿的劲儿都没了,我又像刚才那样,伸出一只手,撑在集装箱上。这个集装箱上有一台空调压缩机,机器发出轰轰的响声。这个声音跟夜晚的各种嘈杂声交织在一起,狠狠地撞击着我的脑袋,我被这巨大的噪声震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就在这时,里面的门慢慢地打开了。
两盏蓄电池供电的防风灯把箱子里面照得透亮。一张临时手术台紧靠着箱子的后壁,手术台是用几个包装盒搭成的。
被捆绑在手术台上不能动弹的正是我亲爱的妹妹德博拉。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觉得不能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妹妹的手臂和腿上绑着一道道长长的、光滑的塑胶带。她下身穿着镶有金色薄片的超短裤,上身是一件过分裸露的丝绸衬衫,衬衫上有一根带子系在肚脐上方。她的头发是往后梳的,扎得很紧。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很不自然。她急促地呼吸着,一根塑胶带横着贴住了她的双唇,然后粘在桌子上,这样她的脑袋就无法动弹了。
我极力思考着跟她说点儿什么,但又意识到我的嘴巴太干了,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于是我只是看着。德博拉也看着我。她的眼神好像在传达很多信息,最明显的信息就是恐惧。我也是因为恐惧才站在门口没有动。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眼神,也不知道做何感想。我朝德博拉那边迈出半步,她的身体畏缩着,塑胶带嚓嚓直响。害怕?那是当然。可她是害怕我吗?我到这里来是救她的呀,她为什么要害怕我呢?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