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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入睡就梦到了那个乱石山坡。没错,那只可怜的海豹在慢慢地、痛苦地朝遥不可见的大海爬去。她抱起那只滑溜溜的动物——噢,她不该把它扔在那里。海豹更虚弱了,乌黑的眼睛责备地看着她,身上皮肤非常干燥,她必须找到水。远处有一幢房子,她踉踉跄跄地朝它走去。这是一幢木房子,屋顶倾斜以防积雪——很快就会下雪,因为现在已经入秋。房子里空无一人,但有人居住,因为小壁炉内还有即将熄灭的炭火。她把海豹放在壁炉前的石头上,然后使劲扇着炭火,想把火重新燃起。柴火所剩无几,但最终还是烧着了。海豹静静地躺着,两侧肌肉痛苦地剧烈起伏,双眼紧闭,渴得不行。她把它抱进浴室,用木墙边的木桶接水泼在它身上——虽然梦的感觉依然存在,但越来越像另一个梦,像神话或古老的传说。海豹睁开眼睛,好像活了过来。她想,她有好多事儿要做:打扫屋子,趁冬雪未来之前到林子里拾柴火,准备食物,把衣橱里的冬衣整理清楚,给她自己和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们备用,她知道,那些人是她的家人,只是变形化身为神话人物,比他们本人更高大,蕴含的意义更甚于寻常生活中的他们。她在楼上的一间屋里,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儿年轻男子。这个男子她认识,是她的情人。他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他们做爱了,因为等待了这么多年,等待及渴望使他俩感觉无比美妙……后来她想起了海豹,海豹需要她,于是起身离开那个金发青年,他是个贵族,可能是个王子。她对他说:“对不起,我很想跟你在一起,但我得先把海豹送回海里。”
她醒了,发现自己受到强烈阳光和杰弗里的双重侵扰,杰弗里正在与她做爱,看他的模样就像一个十岁孩童在同伴的怂恿下攀高墙,或像一个苏联工厂的工人——超额完成指标。虽然她的性经验中——如前所说相当有限——没有跟美国人上床的经验,但她当然从书中看到,美国男性在这方面极其敏感。还有,玛丽·费切丽曾与一个美国飞行员共处了两个星期,据她说是这样的——当然她描述得非常详尽。(凯特常常打趣自己,干吗要听这些东西。)但是,昨天晚上理应有性:因为他没能提供,所以他的男子气概此刻受到质疑。她想拿他开一两句玩笑,打趣他——像他自己常做的那样——但是,看到他充血的双眼和迟缓的身体,她知道此时不宜。现在是清晨六点,她睡了不到一个钟头。他已经进攻完毕,此刻病容一览无余:他们是不是该像明理人那样,和和气气地分手,各走各的路?
如今她躺在一团皱皱巴巴的白色被单里,像一个衣衫不整的性感女子,心想,哪怕是一个十八岁的小青年,但凡拥有一点儿常识,都会去看医生。
她狠狠管住自己的嘴,没有叫他去看医生,所费之力足可以发射一枚中型登月火箭。
他们穿好衣服到露台吃早餐,露台上已经人满为患,但生机盎然,说各种语言的人都有,席间他告辞去了三趟卫生间,之后承认自己水土不服拉肚子,要去趟药店。
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坐在蓝茉莉背后的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与他同席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他像迈克尔那样,沿着脸和脖子的轮廓,把头发剪齐,没有分界,头发从后脑勺中间朝四周梳理。女人称这种发型为蘑菇头,凯特剪过这种发式,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个男子憔悴却不失英俊的黝黑面庞,出于自尊脸上似笑非笑追随着女孩令人心碎的鲜嫩模样。女孩感觉扬扬得意却百无聊赖。男子看着聪明智慧;只言片语——现在他在用英语说话——让凯特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哎呀,幸亏我的这位不呆不傻。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觉得不好意思?她偷偷称他为“魅力男士”。她记起了,时隔不到二十四小时,她与国际仆人阿梅德——她的另一副面孔——告别时也称他为“魅力男士”,不过私底下她叫他“弟弟”。在美国的什么地方,她的迈克尔——理了个蘑菇头,脸庞消瘦英俊,神情老到练达——很可能出于自我保护,脸上似笑非笑,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浑身青春洋溢,感觉扬扬自得却百无聊赖。他的这副模样,凯特是认不出的:她从未见过他温文尔雅、似笑非笑——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模样。他对面的女人不一定非常年轻;凯特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当然,有艾琳跟在身边,他无法随心所欲;也许与他相对而坐的年轻姑娘是他的女儿,他一脸自豪而爱怜地看着她,像所有中年男子和女儿在一起那样……要说世上真有什么确定无疑的事,那就是换成玛丽遇上她这事儿——和比自己小的男子谈情说爱,在阳光灿烂的南部露台,看见和小亲亲们在一起的中年男士——肯定既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心生不快与醋意。她们是“野鸡”吧。绝不可能。因为玛丽曾和一家希腊餐馆的侍者断断续续有过那种关系。他们有染时他二十三岁,帅气英挺,玛丽说他“老是那么猴急”。他仰慕她,想和她结婚,搬到一起住,当她三个孩子的父亲。虽然他的想法被玛丽否决,但是他俩的恋情却充满柔情蜜意,两人都很理智,相亲相爱,这份感情一直维系到餐馆侍者回希腊老家才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