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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国的时候,玛丽哭了。就凯特所知,这是玛丽唯一一次为情落泪。因此,不管玛丽如何吹捧这类恋情的高质量……她看见杰弗里在拥挤的桌椅缝隙间灵活地左穿右插,手上拎着许多小袋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药。他们说了几分钟话,商量了几种可行计划,但是他挑剔地看了看周围的度假胜地,说他想往内陆走,去“真正的”西班牙。
只是现在,钱的问题开始令他伤脑筋了。他没钱乘飞机,又租不起汽车,唯一坐得起的就是大巴或火车,她只能顺他的意跟他走。话说回来,她也喜欢坐大巴和火车。
露台远处的海滩依旧空空荡荡,遗留的依旧是昨夜的痕迹。两个男子用大耙子耙平沙子,方便那些尚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年轻人嬉戏,不过有的年轻人干脆躺在海滩边缘与露台下方的墙壁交界处蒙头大睡。她知道,他们从来无须为钱“烦恼”,大家把钱凑在一起花。杰弗里每次花钱的时候——如他自己所说——都要在心里盘算一下,这一点本可以使他“远离那些孩子,就算没起到什么别的作用”。
“沿着海岸往北走,有一处便宜的地方。”他说,“没有游人。一美金一夜的房间都找得到。”他向后仰着身子藏匿于夹竹桃的疏影之中,一只手捂住胸口,像在保护它,眼睛半睁半闭,手下的胸口缓缓地起伏,如同熟睡的人。他动不动就沉默不语,久久不说一句话,另一只手则软绵绵地搭在桌面上,偶尔抽动一下——他睡着了,赶紧强迫自己醒来。一只泥蜂停在他食指残留的一小滴果酱上,他凝视了那小东西一会儿,然后狠命地甩着手将它赶跑,力度之大就是一头大象也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我想你该上床休息,等好了再说。”她脱口而出。闻听此言,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她。
“为什么?”他冷冷地问。
他俩抵达西班牙不到二十四小时,又搭了辆大巴朝滨海北部驶去——北部不像南部这样人潮如涌。他们要去未遭破坏的乡村。他说,其实也算不上乡村,因为多半渔民家里都有游客入住,渔民妻子爱请游客到她们家落脚,不费一番口舌她们还不肯收钱呢。临近傍晚,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却发现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新建的大酒店,海滩上人群如织。
杰弗里一路上都在打瞌睡,头靠着她的肩膀——她小心地没让他发现。他默默地看了看眼前的场景,然后掉头走回巴士。
“我们去哪儿呢?”
“再往北,还有一个地方。”
“是不是该先吃晚饭再说?或者明早再走?”
“不,不,那里离这儿很近,只有二十英里,快点!”
他跳上原先那辆巴士,巴士上此刻几乎空了,因为那些打工仔都已纷纷下车,回到各自散落在田野间的家。
他们继续前行。右侧下方,蔚蓝的地中海时弯时圆,依偎着褐色的海岸线和泛白的海滩,海滩上绵延几英里都是密密匝匝的人群。
偶尔会有一个女人上车,她到什么地方走亲戚回来,或外出买了一天东西,提着一篮子的货物。车子驶到一个小镇,上来了几个孩子,一小时后他们在一座小山边下车,下车的地方看不到一栋房子,甚至一点灯光。孩子们手牵着手跑进黑暗,用西班牙语大声说着各自的感受和见闻,如同不知名的鸟儿,飞向茫茫的大海。
杰弗里睡着了。午夜时分大巴驶进终点站。他们经过阿尔梅里亚,到达一个离海滨一英里远的小镇。镇子里有一个旅馆,没有为招徕游客特意装修。站在前台后面的男子看着他们登记,一言不发,然后领他们到餐厅。在里面用晚餐的都是本地旅客,没有外地游人。杰弗里点了一盘又一盘菜,皱着眉头举起叉子,打算将食物送进嘴里,可是鼻子一闻到气味又放下叉子。他像是从未听说过生病或恶心这回事儿一样,一脸焦虑:他的手怎么了,好像不听使唤了,干吗老是把叉满食物的叉子放回盘中?甜点送来后,他吃了几个桃子,然后又要了一份。凯特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因为这是她本日第一次用餐。她看着杰弗里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五个桃子,然后箭一般冲出餐厅。
凯特回屋发现他瘫倒在床,灯火直照着他的脸。他用手遮着眼睛好像躺在阳光下似的。看见了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自己穿了一身绿裙子,露着白皙的手臂和双腿,一头红发,垂着沉甸甸的发卷,褐色眼睛和蔼亲切。他遮着脸皱着眉,看着这个站在床尾笑眯眯的陌生女子。
“杰弗里!”
“什么事?”
“你必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