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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观赏着他的哭声,一边断断续续地干笑着,可是她心里却越来越疼痛。于是她一边笑一边开始流泪,倒像是怕哭泣的阿德太寂寞了,一定要陪着他哭一场。
就在这时,白氏从地里回来做午饭了。她一见趴在地上哭泣的阿德就嗖地冲过去,她把泥人似的阿德搬起来抱在了自己怀里。她把阿德那张满是泥巴和泪水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脸。阿德还在哭,白氏一边拍打他一边用喷火的眼睛盯着采采。采采往后退了一步,说了一句:“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倒的,真的是他自己摔倒的,你问他。”阿德还在哭,像走进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
白氏一边说着“不哭了,不哭了”,一边把自己的衣服往起一撩,露出了两只倭瓜似的老乳房,老乳房下垂得很厉害,快能别到裤腰带里去了。白氏把阿德的手放在自己乳房上说:“摸摸就不哭了哈,摸一摸就好了哈。”阿德把一张泥脸藏在她怀里,一边哭一边摸她的乳房,摸了几下,果然就哭声渐小。再摸到后来,他只剩下低低的抽泣了。这点残余的抽泣像秋天的枯枝败叶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他们的头上、肩上。
白氏看起来已经有点抱不动阿德了。采采看到她屈着膝盖,挺起肚子,把自己架成一把椅子,竭尽全力要把阿德舒服地安顿在自己身上,她怕他掉下去,似乎他一掉下去就会摔成齑粉。他的整个人都挂在她那只老乳房上,像从她身体上长出的一只巨大而畸形的器官。采采不动,呆呆地羡慕地看着他们,一滴泪挂在她脸上,在阳光下静静闪着光。
就在这时,儿媳从外面下地回来了,她一进院门,白氏的目光就嗖地追了过去,一下把她钉在了那里,她指着采采对她吼过去:“你家原来还有没有一点家教,是不是再没人管她了?两只肩膀抬着一张嘴进来,每天吃了喝了还要欺负阿德,看见阿德傻,是吧?你让她从哪儿来的再滚回哪儿去,这里庙小放不下她。”
儿媳看着眼前这形势评估了几秒钟,然后一声不响地揪着采采的衣领把她拖回了窑洞。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采采的哭声和尖叫声。她像疯了一样尖叫着:“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我知道你们都恨不得让我死了给你们省下一口饭。”
但采采并没有至此被赶出水暖村,据说她那十里之外的父亲已经又娶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拖着两个孩子,又生了一个。一个萝卜一个坑,那里早就没有她的坑了。自打她把自己点着发射到水暖村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每日送走一个一模一样的日子实在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在无涯的时间长河里几乎没有上岸的地方。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跑出去跟着村里人戳在山头上闲聊,也袖着两只手数山下的汽车,再不就是眯起眼睛数对面的坟包。她学会了向村里人诉苦,她撩起衣袖,像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一样向他们展示自己身上那些新的和旧的伤疤。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像村里所有已经生过孩子的妇人一样,向听众描述她生父是怎么打她的,她是怎么光着两只脚跑了十里路跑到水暖村的。跑到水暖村连口热水都没的喝她就又被赶回去了,回去怎么办?回去了就被打得更厉害了,谁让她跑了?她只好再一次偷偷跑出来,又是光着脚跑到水暖村来。
众人像看稀罕的露天电影一样包围她,似乎她是地球上最近才出现的最新物种。众人经年不洗澡的体味像砖头一样垒起来包围着她,竟也让她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暖意,就像是,她在这世界上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坑,足以把自己埋进去了。她的倾诉越来越流利,像打了蜡。然而众人并不餍足:“还有呢?还有呢?”他们吃进去多少消化多少。她对着一堆模糊不清的脸笑了一下,努力讨好他们。然而他们还是不放过她:“后面还有呢,后面还有呢。”她舔舔嘴唇,脸上烧得通红,如火如荼。
她又开始讲她的生母是怎么对她的,她千辛万苦跑来找她,她连双鞋都不给她找就让她回去了,回去干什么?回去了还不是挨打?她不肯收留她是生怕她连累了她,怕她挂着个油瓶要被婆婆和丈夫小看,怕自己在他们面前活不出来了。众人连声啧啧。她吊起眼角来抹泪:“好像我连个傻子都不如。”有人问:“那白氏呢,白氏对你好不好?”采采冷笑:“她恨不得一口把我吃掉让我给她家省下粮食,她只认识她那个傻孙子,只有他才是人。她们都不喜欢我,都不想让我活,她们恨不得我今天就死给她们看。”忽然又有人问:“那永泰呢,永泰对你好不好?”采采听到这话,一只嘴角吊起来又落下去:“能好到哪儿去?他又不是我爸,我晚上就和他睡在一盘炕上,他就睡在我旁边,他的手……”众人齐齐倒吸凉气,一边吸凉气一边暧昧地笑,末了这招儿真是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