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斗破小说网,,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此后的四年时间里,李林燕每个月都把自己工资的一半通过邮局汇给上大学的蔡成钢,给他做生活费。第一次给他汇款之前,她其实还是犹豫了一番。因为她在下意识地问自己,这样做值得吗?这样做她真的会有什么回报吗?她知道这样做她其实冒着很大的风险,她知道她不过是爱情上的亡命徒,不过是在孤注一掷,他说四年以后怎样就怎样吗?他能知道这四年里会发生多少事情吗?如果他在大学里遇到更好的女孩子,他变心了,她又能把他怎么样,难道她能把这钱要回来吗?到时候她会成为方山中学更大的笑柄,又是赔人又是赔钱,大到她无处容身的地步,甚至连这破窑洞里也待不下去了。到时候,她怎么办,她又该去哪里?
可是,她眼前又出现了他高一来报到时的情形,压都压不下去,她甚至从柜子底翻出了那只沙棘罐头,像是要核实什么证据似的,又仔仔细细把那瓶罐头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办法,她真的心疼他,可能是因为单身时间太久了,她太需要亲人了,她经常会不自觉地觉得他就是她的孩子。她又想起了那些个夜晚他抱着她时的温存,那些温存、那些话起码都是真的吧,就算他以后变了,他对她起码真实过、爱过吧。既然这样,他横竖也算在这个世上做了一回她的亲人,她也算没有白认识他一场吧。三十三岁之前从没有人向她求过婚,他是第一个,就为这一点,也算值了。人活一世,本质上不过就是爱与被爱,这样算计又能算出什么结果?就算他最后也不过是骗了她,她就权当自己是行善做好事了,资助一个贫困生上完大学,也算是功德一件吧。因为老了几岁,她越来越开始相信世上真有因果报应。最后,她还是把第一笔钱给他汇了过去。
这一开头就是四年。蔡成钢一个学期回来一次,学校放假之后,他先到方山中学来看她,和她在一起住几天,然后再回趟家看自己的父母,临开学前再来方山中学和她待几天,帮她做些体力活儿,提水、捣炭、修补房顶,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学校的老师们看在眼里,风声四起,她也不管。反正这么多年里她在这学校里从来就没有过好名声,她就是什么都不做也就是那样一个恶劣的名声,还不如索性真做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给他们看看,也不枉他们这么多年费尽心机地笑话她,践踏她,不把她当人。作家的摇篮?那自然不是人。
而事实上,她心里比谁都恐惧,她再明白不过了,蔡成钢也不过是牵在她手里的一只风筝,就那么细细一根线,随时会被风刮断,甚至被它自己咬断,无论是道义还是经济原因,都是靠不住的,都是脆弱不堪的。它一旦飞走,她根本奈何不了它,像旅美作家一样说消失就消失了。就是因为这种隐隐的恐惧时时刻刻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她只能加倍地对他好,近于讨好。除了生活费,她还定期给他寄去吃的、衣服、自己亲手织的毛衣,她像个隐形的保姆一样负责他的全部生活。她一人兼顾了多种角色,母亲、姐姐、老师、保姆、资助人、妻子、女儿,一开始的时候她简直有点应接不暇,手忙脚乱,经常陷入多种角色的冲突,就像落进了自己摆好的迷局。但不管怎样,这样的忙碌和操心总算给她枯燥贫瘠的生活找了点事做,使她得以填满那些无尽的日日夜夜,那些像长明灯一样永生的日日夜夜。
蔡成钢因为人机灵,素来和老师们关系好,毕业的时候便留校做了辅导员,工作刚安排好,他就去方山中学找她,要和她去领证。虽然蔡成钢不过是信守了四年前的诺言,但这对李林燕来说还是多少有些意外,就像凭空捡了个便宜一样。这四年时间里,她尽管供给着他的一切生活费用,心里却根本就没有底气。她太老了,而大学校园里的年轻女生比比皆是,蔡成钢长得不丑,个子也不矮,人又机灵,怎么可能没有女生喜欢他?她们当然不会知道,他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给他买的、织的。她们只会看到一个现成的他。所以,在她源源不断地供给他钱的同时,心底里却是时时刻刻做好了准备,准备着哪一天他先变卦、反悔。她必须准备好了,只有在心里一直准备着,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也好有个缓冲力,痛也痛得少一点,不至于让她到时候痛得无法自持,颜面尽失。
可是,四年之后,他真的过来找她了。她一面再次惶恐地打量着她和他的年龄,一面暗暗地欣喜着,他还算有良心。她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她知道以她的名声和年龄,在方山县再不可能有机会嫁出去了,不会有男人娶她的。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比她小十五岁,可是,他起码是真心要娶她。这对于她来说,是结束后半生孤独生活的唯一机会。